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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追求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第二十二章:追求

郭城宇能下地走动了,是出院后的第十三天。

那天下午他在卧室里躺得久了,腰背发酸,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扶着墙走了几步。步子很慢,小腿还有点发软,膝盖弯着,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确实从卧室走到了客厅门口,扶着门框站住了。池骋正在厨房切菜,听到动静一转头,看见郭城宇站在门口,脸色白着,嘴唇抿着,但站着。他没跑过去扶。他把刀放下,把手上的水擦了擦,站在那里看着他,让郭城宇自己走完那几步。郭城宇扶着墙慢慢挪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喘了两口气。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开了,嫩绿的一蓬蓬在风里轻轻晃。

池骋继续切菜。厨房里传来刀碰到砧板的笃笃声,细碎的,规律的。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郭城宇搭在膝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那只手比以前有力一些了,指甲盖里的青紫色退了大半,指尖有了淡淡的血色。但他知道这只手端碗还是会抖。走完这几步路还是要停下来喘。胃在半夜还是会疼醒,夜灯亮着还是会睡着,梦见那张床、那些人,还是会缩成一团喊池骋的名字。

池骋把菜端出来的时候,郭城宇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抬起头看着池骋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两个菜一个汤,都是清淡的。池骋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筷子递给他。郭城宇接过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池骋看着他嚼,看他咽下去,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饭吃到一半,郭城宇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面前那碗饭,没有看池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你走吧。"

池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没有动,等着郭城宇继续说。

"你不用每天在这儿守着,"郭城宇说,目光还落在那碗饭上,"我死不了。饭自己能热,睡一觉就天亮。你住这儿,算怎么回事?"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平了,像在用一种很轻的力气把话推出来。"你可怜我。我知道。但你不需要可怜我。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池骋没有打断他。郭城宇顿了一下,目光从饭碗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一眼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一潭被压了很久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沉着一整座山。"为了照顾我,你男朋友都没了。吴所谓走了。你天天在这儿给我熬粥炖汤,他一个人走的。你不觉得你亏了么。"

池骋看着他的眼睛。他等了等,确认郭城宇说完了,才开口。"吴所谓的事,我跟他聊过。"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激动,没有辩解的急促。"他走是他的事。我没有挽留。不是因为你在。"他顿了一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磕了一下桌面。"是因为不爱。"

郭城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不是可怜你。"池骋说。他的声音还是平着的,但底下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往上浮。"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我想住在这里。我熬粥,是因为我想让你喝。我每天晚上睡沙发,天亮才知道睡着,是因为你在隔壁。这些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准确的词,"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是因为你是我认定的那个人。"

郭城宇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他看着窗户,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新长出来的叶子。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叶尖细细地颤。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一下,攥住了裤子布料,又松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认定的是以前那个郭城宇。以前那个会笑、会打架、喝两罐啤酒就上脸、半夜在天台上指着星星说胡话的郭城宇。"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滚了一下,咽了什么东西下去。"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细瘦,皮肤薄得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他伸出手,把那只手摊开,看着掌心纵横的纹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是他壳子。会喘气,会走路,会喝粥。但晚上一闭眼——"他的声音碎了一线,又被他拢回来,"就像烂在了泥土里。这个壳子里面装的东西,你看了不恶心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池骋。那双眼里的光像冬天湖面上最后一层薄冰,下面全是黑的、冷的、看不清底的东西。"你凭什么说你追的是我?这具身体,这副脑子,这个每天晚上被人按在床上的梦——你追的是哪一部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池骋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郭城宇,看着那双薄冰一样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你那天晚上醒过来跟我说的话,我记着。你说你每天晚上在地狱里,希望有个人能把你拉出来。"

郭城宇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后来想,"池骋说,"你说'拉出来'。你用的词是'拉'。不是'救',不是'带',是'拉'。"他顿了一下,"你其实想出来。你说了六年希望有人拉你。那个人——我那天晚上转身走了。门关上了。你在里面待了六年。"

郭城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现在在这,"池骋说,"门开着的。我在外面,你想出来就拉我的手。拉多紧都行,拉多久都行。我不走。"

郭城宇看着他,那层薄冰一样的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很慢的,像冬天的湖面被第一道暖风吹过,从中心往外扩散出极细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手指慢慢地松开了,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他用手掌把那片红痕盖住了,压在膝盖上。

"你会走。"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松开。"你以前就走了,转身,没有犹豫,门关上了。"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一眼比刚才的薄冰更薄,像一层将碎未碎的玻璃,透过去看到后面很深很远的东西。"你走的时候,我朝你伸手。你看见了。你走了。"

池骋的喉咙收紧了。他坐在那里,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在那道目光底下坐着,像在承受一场他该受的雨。"我知道,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走了。我知道你伸手了。我知道——"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喊我名字了。我听不见。我走了。"他看着郭城宇,那双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以后我不会再走了。你说一百遍让我走,我也不走了。你赶我我也不走。你胃疼的时候我在这儿,噩梦的时候我在这儿,天亮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我。你一天不拉我的手,我就等一天。你一年不拉,我就等一年。你这一辈子不拉,我就等一辈子。"

郭城宇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薄冰终于裂开了。细细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整片被冻了六年的湖面,在第一道暖光下慢慢碎开。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池骋,看着他的眼眶和他红着的眼底,看着他说"等一辈子"的时候嘴唇在抖但没有移开的目光。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窗户。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颤着,细碎的沙沙声从窗缝里渗进来,像在替他说什么他还没想好的话。

茶几上的菜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郭城宇伸出手,把饭碗端起来,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池骋坐在旁边,看着他端起碗,看着他咽下去,看着他夹了第二口。池骋也端起了碗,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吃饭。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细碎,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出来。

(第二十二章完)1

段评

太太太会写了!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