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尽,夕阳穿过层层树冠,把金色的余晖泼洒在山林之间。拿到高级信物之后,众人不再多做逗留,循着来时的路径,快步向着试炼密林的出口走去。
一路之上,霍雨浩始终走在队伍偏后方。他悄悄运转冰碧帝皇蝎的魂力,一遍又一遍安抚经脉之中仍旧躁动的幽冥魂力。眉心之下,那枚圣子圣印时不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热,只要情绪稍有起伏,那股阴冷的力量便会随之翻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一份沉重的身份。
身旁,王冬刻意放慢脚步,一直与他并肩而行。少年粉金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动,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霍雨浩的脸上。今天整场战斗,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霍雨浩明明疲惫到面色发白,却始终独自硬扛,有好几次身形摇摇欲坠,都咬着牙不肯开口求助。
可无论他如何仔细感知,都探查不到一丝一毫异样的魂力波动。霍雨浩身上,依旧只有冰碧帝皇蝎的极寒魂力,以及灵眸独有的精神力量,那潜藏起来的幽冥魂力,被冰属性魂力层层封死在经脉深处,不露半分马脚。
“雨浩,”趁着前面贝贝几人走远了几步,王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这段日子,你总是心事重重的。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霍雨浩脚步微微一顿,指尖猛地攥紧。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侧过头,对上王冬那双纯粹透亮的眼眸,心底一阵翻涌,酸涩堵满了胸口。他多么想将玄石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告诉王冬,自己已经答应叶骨衣,当上了圣灵教的圣子。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圣灵教,这个名字在整个大陆之上,几乎就是邪恶与灾祸的代名词。千百年来无数血案都与它纠缠在一起。哪怕叶骨衣亲口许诺,要从此改邪归正,可未来终究是未知数。若是现在把真相讲出来,王冬、贝贝他们,还能够坦然地站在自己身边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会不会就此产生裂痕?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缠绕,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霍雨浩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声音放得很轻:“王冬,不是我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一切。”
看见他眼底深藏的痛苦,王冬便不再继续追问。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蝶神魂力化作一缕温暖柔和的暖流,缓缓渡到霍雨浩体内,帮他舒缓精神上的疲惫。
“好,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霍雨浩耳中,让他的鼻尖不由得微微发酸。
不多时,五人顺利走出试炼密林。交出高级信物,完成试炼登记之后,便踏上返回史莱克内城的道路。
回到史莱克小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紫色,黄昏即将落幕。连日的奔波加上方才大战的消耗,所有人都身心俱疲。贝贝叮嘱大家早些回去休整,便与萧萧、徐三石、江楠楠各自告辞离开。
小院之中,只剩下霍雨浩与王冬两个人。
院中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晚风吹过,一片片叶子轻轻摇晃,落下斑驳晃动的树影。石桌上还放着前几日不曾读完的魂师典籍。
王冬打来了两盆温水,递过干净的布巾。
“先擦擦脸上的尘土吧。”
霍雨浩接过布巾,慢慢擦拭脸颊,冰凉的布巾稍稍平复了他纷乱的心绪。他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独自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沉默不语。
夕阳一点点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暮色慢慢笼罩了整座小院。
王冬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是随意地说起学院里的趣事,说起下周将要开启的新生实战课,说起校外集市里各式各样诱人的小吃,想方设法地想让霍雨浩紧绷的心情能够放松几分。
听着耳边少年轻快的话语,霍雨浩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可只要一安静下来,眉心那淡淡的灼热感便会如约而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一份躲不开的身份。
夜色缓缓加深,一轮明月缓缓升上夜空,清辉洒满院落。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王冬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石凳上的霍雨浩,轻声说道。
霍雨浩点了点头。
等到王冬回到内屋,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四下没有旁人,霍雨浩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之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够隐约感知到,那枚属于圣灵教圣子的圣印,正在皮肉之下静静蛰伏。
只要他心念微动,一缕幽暗的幽冥魂力便会自丹田之中缓缓升起,幽紫色的微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叶骨衣在玄石大殿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回响。
“雨浩,从今往后,你便是圣灵教圣子。我发誓,必将引领圣灵教洗去过往的罪孽,不再为祸世间。”(凑数的不用管)
可大陆万千民众的偏见、史莱克对于邪魂师的立场、伙伴们的安危,一重又一重大山压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他根本无从判断,叶骨衣所说的改变,究竟能否真正实现。倘若有朝一日,圣灵教依旧重蹈覆辙,那身为圣子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冰凉的夜风吹过,让他打了一个细微的寒颤。
他缓缓收回手掌,闭上双眼,调动冰碧帝皇蝎的极寒魂力,再一次把那股幽冥魂力深深压制,将所有的秘密,再次锁进灵魂的最深处。
月光静静洒落在他孤寂的身影上,少年独坐月下,万千心事,无人可以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