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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阿福旧趣

赋汝上林

人这一生最圆满的幸运,大抵就是:年少不敢见光的偏爱,终于能堂堂正正落进余生的烟火里。

我和景曜兜兜转转,隔着门第风雨、家族桎梏、数年别离与遥遥相望,终究踏平所有坎坷,结为夫妻。

婚后岁月温柔安稳,不急不躁。

我们只有一个孩子,男孩,大名叙安,我惯常温柔唤他岁岁。

岁岁平安,岁岁如愿。

是我和景曜历经遗憾之后,对余生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期许。

家里有岁岁在,终日软糯童音、步履细碎,热闹刚好,温柔也刚好。只是孩子渐渐长大,时常独自玩耍、看书、拼积木,偶尔看着空旷的庭院,总觉得还少了一点软糯治愈的气息。

初秋一个温柔的傍晚,景曜结束工作早早归家,怀里揣着一团暖融融、毛茸茸的小生命。

是一只刚满月的小金毛幼犬,毛发光润,眼神温顺,安安静静蜷在他臂弯里,乖得不像话。

岁岁眼睛瞬间亮了,小跑着扑过去,小奶音软软的:“爸爸,小狗!它叫什么名字呀?”

我也抬眸望他。

景曜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小狗圆圆的脑袋,动作温柔至极。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衬得他素来清冷的轮廓愈发柔和,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只有我能精准读懂的、私藏多年的恶趣味笑意。

他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字字清晰:

“叫阿福。”

阿福。

两个字落进晚风里,落在我心底的那一刻,时光骤然倒流,猛地掀翻了我们封存多年、无人知晓、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少年秘事。

在外人听来,这名字再普通不过。

福气绵长,平安顺遂,是温柔朴素、适合宠物的好名字。

岁岁听得欢喜,立刻踮脚轻轻摸小狗的耳朵,一遍遍软糯念着:“阿福、阿福……”

孩子天真纯粹,只觉好听。

世间所有人,唯独我与景曜心知肚明——

阿福,从来不是给小狗取的新名字。是他藏了整整青春,只属于我的专属称谓。

时光退回大学年岁。

那是我们爱得最热烈、最坦荡、也最肆无忌惮的日子。

彼时的景曜,在外是众星捧月的景家继承人,矜贵、疏离、克制有礼,永远端着身份,永远分寸得体。

可只有在完全私密、只剩我们两人的方寸天地里,他会卸下所有清冷面具,露出独独对我才有的、幼稚又隐秘的恶趣味。

年少热恋,晚风滚烫,无事缠绵。

我们之间曾有一个只属于彼此、绝不对外的私密小游戏。

他是从容慵懒、掌控所有情绪的主人,

我是温顺黏人、乖乖依着他的小家伙。

没有规矩束缚,没有世俗眼光,没有门第压力。

只有他温柔的逗弄、低哑的哄劝,和我全然放松的依赖。

就是那段无人窥探的时光里,他笑着揉我的头发,带着一点霸道、一点宠溺、一点少年人独有的私心玩味,给我取了一个仅此一份的私密小名——

阿福。

他只会在独处时这样叫我。

低低的,软软的,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感。

会唤我阿福,会哄我乖一点,会说我的阿福最听话、最温顺、最讨他欢喜。

那是我们青春里最隐秘的暧昧,最私人的小游戏,是连晚风都不曾泄露的秘密。

后来风雨骤至。

家族施压、门第碾压、联姻逼迫、异国离别,我们被现实硬生生拆开。

那段温柔私密的过往,那个只属于他的名字,被我们小心翼翼封存在岁月最深处,从不提及,从不示人。

往后数年,我远走他乡,默默惦念,匿名寄情;

他身处桎梏,沉默守望,无声回应。

我们隔着山海遥遥相望,把深爱藏得滴水不漏,把念想压得不动声色。

我以为这段年少旧趣,会永远沉在心底,随岁月淡去,再无重启之日。

直到经年之后,我们破冰重逢,熬过所有阻碍,成婚安家,身边落得一子岁岁,岁月安稳,余生在手。

直到这只小狗,被他亲手抱回家里。

我一瞬间便看穿了他所有隐忍多年的私心。

年少时,他只能在暗处偷偷叫我阿福,藏着宠、藏着偏爱、藏着不能说出口的心动。

那时的我们见不得圆满,那时的温柔配不得坦荡。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岁岁是他心尖的幼子,这方庭院是我们稳稳当当、无人可破的家。

于是他把年少只能私藏、不能公开的专属名字,光明正大搬进了余生的朝夕里。

小狗名唤阿福,日日栖于我们庭院,绕着岁岁奔跑,伴着我们三餐四季。

旁人只道是福气之名。

唯有我们二人清楚:

今日家中小犬是阿福,年少他私藏在心、独宠入骨的小姑娘,亦是阿福。

景曜待岁岁逗弄小狗走远,才缓步靠近我,抬手轻轻揽住我的肩,晚风拂过他眉眼,笑意藏得温柔又狡黠。

他压低嗓音,只有我听得见,带着经年未改的少年恶趣味:

“还记得吗?”

我耳尖微热,抬眸望他,眼底盛满岁月温柔的涟漪,轻轻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

记得独处夜里他低沉的呼唤,记得那个主人与小家伙的私密小游戏,记得年少肆无忌惮的宠溺,记得那段被时光封存、干净又暧昧的旧时光。

他指尖轻轻蹭过我的发尾,语气温柔又偏执:

“以前只能偷偷叫。”

“现在,我把阿福留在家里了,岁岁年年,都在。”

我忽然懂了他全部的温柔浪漫。

他没法回头弥补年少的遗憾,没法重启当年被拆散的热恋。

所以他把最私密的昵称化作陪伴,让阿福陪着岁岁长大,陪着我们相守余生。

一场少年隐秘的小游戏,跨越别离、跨越遗憾、跨越数年遥遥相望。

最终,落进了温柔人间,落进了阖家圆满。

从此:

庭有阿福,家有岁岁,身边有挚爱。

年少藏于暗处的偏爱,

终成余生明目张胆的福气。1

段评

这样的温柔谁能不喜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