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弹出的瞬间,景母握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口酸胀滚烫,五味杂陈翻涌不息。
屏幕上短短数行文字,平和坦荡、克制温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埋怨、没有一丝不甘、没有半点疏离。仿佛当初那场被动替换、那场体面退场、那场满心辜负,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景母自己清楚,她们母子亏欠纾遥的,早已数不胜数、深重万千。
当初绝境逢生,是纾遥不计前嫌、挺身而出,赌上自己的声誉与前途,日夜鏖战、负重前行,硬生生将濒临覆灭的景家从悬崖边拽回,拼出一线生机。
是她们母子,心存愧疚、心软多虑,畏惧舆论风波拖累她的前程,自以为是地为她铺路脱身,主动提出更换律师。
是她们亲手推开了唯一的救赎,亲手放弃了稳稳在手的胜局。
也是她们,识人不清、轻信虚名,酿成大祸,让敷衍失职的庸人毁掉一年心血,让大好局势全盘倾覆,让案件彻底陷入无人可解的绝境死局。
事后,她日夜愧疚、夜夜难眠,无数次想要登门致歉、想要低头认错、想要求取原谅,却始终无颜面对。
她深知,是自己的善意用错了地方,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害了景家,也辜负了最赤诚、最善良的真心。
她以为,这段纠葛早已落幕,恩情被辜负、善意被浪费、心血被摧毁,纾遥早已彻底寒心、彻底放下、彻底不愿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她做好了接受一切恶果、承担所有代价的准备,认命接受企业危机、基业倾覆的结局,只余下满心无尽的忏悔与自责。
可命运峰回路转,绝境之中,依旧是这个被她们辜负最深的姑娘,放下所有委屈、所有隔阂、所有体面,主动回头,递来了最后一线生路。
景母静坐良久,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衣襟。满心千重愧悔,无处安放。
她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回复消息,字句恳切、满是愧疚与尊重:
【纾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是我们糊涂、是我们愚钝、是我们辜负了你所有的付出与善意。
从头到尾,最不该被亏欠的是你,最不该受委屈的也是你。
我们早已追悔莫及,万万不敢奢求你回头帮忙。如今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是我们母子的万幸,是整个景家的万幸。
一切全权托付给你,我们百分百信任、百分百配合、百分百遵从调度。无论后续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心甘情愿。
我现在立刻过去见你,当面致谢、当面恳请你。】
发送完毕,景母再也坐不住,起身整理衣衫,匆匆下楼驱车赶往律所。一路车速平稳,心绪却翻涌滔天,愧疚、感激、震撼、自责,层层叠叠缠绕心底。
一路上,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不停回放。
想起地下库房里,纾遥弯腰终日翻找档案的坚韧模样;想起全网流言围剿时,她独自扛下所有非议的坦荡从容;想起会客室里,她平静接受被替换决定的极致体面;想起她一年来任劳任怨、不计得失、赤诚付出的点点滴滴。
对比自己的草率决断、盲目轻信、自以为是,高下立判,羞愧难当。
抵达律所大堂,景母刻意整理好情绪,褪去所有狼狈,不想给纾遥增添任何心理负担。
前台通报过后,纾遥缓步走出办公室。
依旧是清冷挺拔的身姿、温柔通透的眉眼、从容淡定的气质。历经风雨裹挟、舆论打磨、人心辜负,她依旧干净赤诚、温柔坦荡,眼底无恨、无怨、无戾气,唯有平和与笃定。
见到景母通红的眼眶、憔悴的神色,纾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景夫人。”
简单三字,疏离有礼、分寸得当,没有过分亲近,亦没有刻意冷淡。
这一声平和的称呼,让景母心头愈发酸涩,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愧疚:“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当初是我一时心软、思虑不周、自作聪明,贸然提出换律师。我本想护你脱身、保全你的名声,却万万没想到,亲手毁了你一年的心血,亲手把整个景家推入深渊。”
“新律师敷衍失职、贻误战机、全盘溃败,所有恶果,皆是我们识人不清、决策失误造成。让你白白受苦、白白付出、白白承受非议,我们亏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景母字字诚恳、句句真心,放下所有豪门身段、所有长辈姿态,俯身低头,坦诚认错、真心悔过。
面对诚挚的致歉,纾遥神色依旧平和淡然:“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今日联系您,无关亏欠、无关对错,只因为案件尚有生路,不该就此搁置废弃,更不该让无数人为一场失误买单。”
“我愿意重新接手,是我的选择,与你们无关。不必愧疚,不必自责。”
她坦荡通透、格局万千,从不揪着过往对错不放,从不以恩情裹挟他人,从不拿付出索取道歉。
景母望着眼前通透温柔的姑娘,心底愈发敬佩与羞愧,郑重开口,姿态谦卑诚恳:“纾遥,从今往后,整个景家,全权托付给你。无论后续有多少流言、多少非议、多少压力、多少代价,我们一力承担,绝不让你再独自承压、独自受委屈。只求你,再救我们一次。”1
大大这章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