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川没有把温昭阳“绑”回霍家老宅,他用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合法的接管。
他以孩子生父的身份,在律师团的簇拥下,直接变更了监护权附属条款,并强行将温昭阳母子三人安置在了半山庄园的客房区。不是地牢,却比地牢更让人窒息,因为她无处可逃。
起初的半个月,是霍临川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
温昭阳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
她会在他出现在餐厅时,默默端起餐盘去偏厅;会在他试图和孩子们说话时,牵起他们的手转身离开;会在夜里他推开房门,看到她背对着他,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没有吵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最安静的姿态告诉他:我不欢迎你。
霍临川忍着。
他看着温明朗像个小大人一样防备地盯着他,看着温昭月从一开始的怯懦变成躲着他走。他笨拙地让管家买来满屋的玩具,让季舟调最好的营养餐,可那些东西就像当年那两百块钱一样,被隔离在心门之外。
“临川,你这哪儿像娶了老婆,简直是供了尊菩萨。”裴妄坐在顶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独自站在雨廊下望着远处的女人,嗤笑道。
周野啃着苹果,难得没怼他:“那尊菩萨还带俩拖油瓶,你自找的。”
傅砚舟摇着酒杯,温润地笑:“听说昭阳连话都不跟你说?霍总,这手段退步了。”
季舟推了推眼镜,凉凉补刀:“心理上,你确实欠了她一场跪。”
兄弟们的看戏心态,让霍临川的耐心耗尽,却也点醒了他。
有些债,不是靠强权能讨回来的。那两百块钱的羞辱,他用五年找到了人;可那一夜之后的抛弃,他用权势换不回她的心。
那天夜里,港城下了暴雨。
雷声滚滚,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大地。
霍临川脱下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衬衫,推开了房门。
温昭阳正坐在孩子们床边讲故事,看到他进来,本能地绷紧身体,将孩子护得更紧。
他没有靠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疯狂褪去后的清明,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他转身,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就在主卧窗外的草坪上,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的闷响,被雨声吞没。
第一天,温昭阳拉着窗帘,告诉自己:这是他的把戏。
第二天,温明朗扒着窗缝,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背脊依旧笔直,却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小家伙皱紧了眉。
第三天,温昭月哭了,拽着妈妈的袖子:“那个叔叔……会不会死掉?他好像很疼……”
第三天夜里,雨势未歇。
温昭阳终于站到了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他还在那里。
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坚硬的脊骨。他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家家主,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忏悔的困兽。
她看见他颤抖着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塑封起来的、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那两张百元大钞,被他拼好了,护了五年。
温昭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心口那块冰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黑暗房间里,他滚烫的体温,和那一声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不像施暴者而像求救般的喘息。
楼下,裴妄、周野几人撑着伞站在廊下。
“啧,真跪啊?这疯子……”裴妄咂舌。
周野沉默地看着,半晌道:“他活该。”
傅砚舟笑了:“这局,昭阳赢了。”
季舟看着窗前那个女人的身影,轻声道:“看她要不要下去了。”
温昭阳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雨水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惨白却倔强的脸。
“……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临川抬起头,雨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他哑声:“你肯看我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臂。
那一瞬间,深渊里的人,终于触到了那束不肯再放开的光。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