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皮剥下来,蝉鸣声嘶力竭,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语惊把校服衬衫的扣子解到了第三颗,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优美的锁骨。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那根没盖子的中性笔,脚下的帆布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走廊尽头的高二(1)班教室门口,此刻正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这就是那个转校生?看着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啊。”
“你可别被骗了,听说她在上个学校把教导主任的车给划了,还……”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林语惊充耳不闻,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懒洋洋地扫视着教室内部。
讲台上,班主任老赵是个地中海,正扶着眼镜,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手里的点名册。
“林语惊,你进来。”
老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林语惊慢吞吞地走进教室,目光在空荡荡的座位间游移了一圈。大部分好位置都被占了,只剩下几个“风水宝地”——讲台正对面的“特等席”,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VIP包厢”,以及……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规整的校服,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他正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
江妄。
年级第一,江家大少爷,也是这所学校里最不可攀的高峰。
而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林语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没等老赵安排,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路过讲台时,老赵气得胡子都在抖:“林语惊!你的位置在前面!”
“老师,我近视。”林语惊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得像颗糖,“坐后面看不见黑板,会影响我睡觉的效率。”
全班哄堂大笑。
老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林语惊已经走到了江妄身边。她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俯下身,凑近江妄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借过。”
江妄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这里有人。”他的声音冷淡,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现在没人了。”林语惊指了指桌上那摞几乎半米高的复习资料,“麻烦学霸兄弟挪一下,挡着我晒太阳了。”
江妄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了“我不想上学”的脸上。他沉默了三秒,似乎在评估这个转校生的危险系数。
最终,他合上习题册,长腿一伸,将旁边的椅子往后一踢。
“滚。”
只有一个字。
林语惊却笑得更欢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靠在椅背上。
“同桌好啊,以后请多指教。”
江妄没有再看她一眼,重新翻开书,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但林语惊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笔的力道加重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林语惊确实如她所言,在睡觉。只不过她没睡着,她在画画。
她在草稿纸的背面,画了一个侧脸。线条流畅,笔触锋利,画中的男生眉眼冷淡,却在那双眼睛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林语惊刚把画折好塞进笔袋。
一只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课桌上。
“你就是新来的林语惊?”
林语惊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整洁校服,胸前别着学生会徽章的女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晓晓。
江妄的青梅竹马,也是这所学校里的“正义使者”。
“有事?”林语惊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苏晓晓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离江妄远一点。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别脏了我们班的名声。”
林语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喝水的江妄,眨了眨眼:“学霸,你家狗没拴好啊?”
江妄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侧过头,看着林语惊那张明媚又嚣张的脸,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苏晓晓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林语惊的手都在抖:“你……你敢骂我是狗?”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对号入座。”林语惊耸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有,我的名声怎么样,关你屁事?倒是你,大热天的跑来当恶人,小心长皱纹。”
“你!”苏晓晓刚要发作,余光却瞥见江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她立刻收敛了怒气,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江妄:“阿妄,我只是不想让这种人影响你的学习……”
江妄放下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苏晓晓。
“苏晓晓,”江妄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我的同桌,我自己选的。还有,别在自习课大声喧哗。”
苏晓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妄,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妄没再理会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林语惊看着苏晓晓吃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看来我这同桌,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她转过头,却发现江妄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走廊的尽头,正看着她。
阳光逆光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林语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完美的学霸,眼底似乎藏着比她更深的黑暗。
就在这时,江妄突然迈开长腿,朝着她走了过来。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高岭之花一步步逼近那个“问题少女”。
江妄走到林语惊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画给我。”
林语惊一愣:“什么画?”
江妄挑眉,目光落在她露出一角的笔袋上。
林语惊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笔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江妄展开,看了一眼。
画上的自己,冷漠,却又带着一丝渴望逃离的破碎感。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久到林语惊以为他要撕了它。
然而,江妄却将画收进了自己的课本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画技一般,眼神倒是挺毒。”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给林语惊一个挺拔的背影。
林语惊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所枯燥的学校,好像变得有点意思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江妄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