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商会近期局势动荡,颂坤和阿虎的夺权博弈,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颂坤深知阿虎半生软肋只有一个——苏晚卿。
他更查到,阿虎如今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姑娘,是靠着一张复刻旧人的眉眼,才得以留在他身边两个月。
阴狠狡诈的人,最擅长拿人心最痛的疤做武器。
颂坤摸清了所有底细,特意挑了商圈酒会的公开场合设局。
他明着是商业寒暄,目光却直直落在安静跟在角落的叶茗身上,笑容虚伪又刻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一字不落地听清:
“虎哥这两年倒是长情。”
“守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也算慰藉相思。”
“不过说到底,赝品永远是赝品。”
“苏晚卿当年的灵气、明艳、鲜活,可不是这种死气沉沉、只会顺从模仿的样子能比的。”
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他刻意避开阿虎,精准对着叶茗施压、刺激。
他要击溃这小姑娘仅剩的安稳,要逼她自卑、逼她难堪、逼她心生隔阂。
他要借旧人的影子,撕裂阿虎如今小心翼翼维系的一切温柔。
周遭一圈商圈大佬、合作老板尽数沉默,目光暧昧又戏谑地落在叶茗身上。
嘲讽、打量、看热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是替身,是替代品,是永远比不上苏晚卿的影子。
叶茗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
浅色布料细腻柔软,是她习惯了两个月的模样。
换做从前,她会酸涩、会隐忍、会难堪。
可时至今日,她早已麻木透彻。
别人说她是赝品、是影子、是模仿者,早已掀不起她半点波澜。
她面不改色,眼底依旧是常年的平静,不羞不恼、不卑不亢,安静垂眸,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这番话,却瞬间点燃了阿虎积压已久的戾气。
颂坤的每一个字,都在践踏他的赎罪、践踏他的亏欠、践踏他如今唯一想护着的人。
阿虎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戾气暴涨,猩红翻涌,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炸开。
两个月前他或许认同这话——赝品不及故人。
可现在,谁敢再说一句叶茗不如苏晚卿,谁敢拿旧人刺痛她,谁就是他不死不休的敌人。
“颂坤。”
阿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压制着滔天怒火,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嘴巴干净点。”
“我的人,轮不到你置喙。”
颂坤丝毫不怕激怒他,反而笑得更阴柔,故意继续拱火:
“虎哥急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全城谁不知道,你留她,不过是看她长得像苏晚卿。”
“怎么?如今移情别恋了,还不许人提一嘴你的白月光旧事?”
步步紧逼,句句戳雷。
商会夺权、对手暗算、旧疤重揭。
所有压力全部压在阿虎一人身上。
暴怒、隐忍、恨意、危机感层层堆叠,几乎要压垮他的理智。
猪牙站在身后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控场。
谁都知道,虎哥此刻已经濒临彻底失控发疯的边缘。
可下一秒,阿虎余光瞥见身侧安静伫立的叶茗。
女孩依旧单薄安静,眉眼淡漠,不争不抢,像一潭死水。
那瞬间,他所有濒临炸裂的暴戾、嗜血、疯怒,硬生生被他全数压回骨血里。
在外,他是厮杀博弈、寸步不让的疯虎,承压、暴怒、不惧开战。
可在她面前,他永远克制、永远温柔、永远小心翼翼。
他不能吓到她。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最狰狞疯狂的一面。
不能让她再因为他的恩怨、他的过往,多受半分惊扰。
阿虎深吸一口气,眼底猩红强行褪去,周身戾气尽数收敛。
他不再和颂坤争执半句,甚至懒得再看对方一眼。
侧身,他轻轻走到叶茗身边,语气是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轻柔、安稳、克制:
“别怕,没事了。”
“我们回家。”
没有怒火,没有戾气,没有偏执。
只剩小心翼翼的安抚。
说完,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无视颂坤阴恻恻的笑意,无视整场暗流汹涌的博弈。
他轻轻护着叶茗的肩,将她护在怀里,低头避开所有窥探视线,稳稳带她离场。
全程温柔克制,全然不见方才的暴怒承压。
走出喧嚣酒会,刚坐回车里,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医院专线电话。
护士清亮又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您好,是叶茗吗?病人刚刚苏醒!意识完全清醒,生命体征稳定!”
嗡的一声。
两个月悬在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
母亲醒了。
那个支撑她熬过所有委屈、所有禁锢、所有自我抹杀的唯一念想,终于醒了。
一瞬间,叶茗常年死寂空洞的眼底,猛地亮起一束光。
那是两个月来,从未出现在她脸上的情绪。
震惊、狂喜、急切、不敢置信,层层叠叠炸开。
麻木褪去,冰冷消散,死寂复苏。
她再也维持不住温顺淡漠的假象,微微抬眸,眼底泛着细碎的水光,语速都微微发颤,带着真切的急切与欢喜:
“醒了?我妈妈醒了?”
不是敷衍应答、不是麻木顺从。
是鲜活的、真实的、带着少女热度与情绪的声音。
是独属于叶茗本人的情绪。
阿虎坐在身侧,怔怔看着她。
这一刻,他彻底看愣了。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他见过她温顺、见过她隐忍、见过她麻木、见过她病痛虚弱、见过她万事无所谓的冷淡。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眉眼亮起来了,眼底有光了,嘴角下意识微微绷紧、透着雀跃,整个人褪去了复制别人的温顺寡淡,褪去了死寂的灰败。
鲜活、热烈、有喜有盼、有血有肉。
这才是真正的她。
这才是本该热烈明媚、爱艳色、爱辛辣、爱笑爱盼的叶茗。
是被他亲手封存、亲手抹杀、整整两年不敢展露的鲜活模样。
阿虎心口骤然一酸,又热又胀,五味杂陈。
原来她不是天生冷漠。
只是这两年,没有一件事,值得她开心、值得她期盼、值得她展露鲜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愧疚,放柔所有语气,轻声安抚,字字迁就:
“是,醒了。”
“我陪你去,现在就去。”
司机立刻提速,车子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叶茗全程坐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眼底是藏不住的急切与喜悦。
小动作细碎、真实、鲜活。
阿虎静静侧头看着她。
目光温柔、愧疚、沉沦、痴迷。
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她。
不是苏晚卿的替身。
不是复刻别人的影子。
不是麻木空洞的躯壳。
是独一无二、有情绪、有期盼、有温度、鲜活滚烫的——叶茗。
可这份迟来的鲜活,狠狠扎在他心上。
让他更清楚地知道:
他欠她的,到底有多少。
他毁掉的,到底有多珍贵。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楼下。
阿虎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伸手护着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
哪怕刚刚在外承受着对手的恶意挑衅、承受着商会夺权的滔天压力。
此刻他所有的锋芒、戾气、重压,尽数化为温柔坦途。
“别怕。”
“我陪着你。”
“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他陪她奔赴久违的光明,
也静静看着,他亲手封存两年的鲜活,终于为自己,重新亮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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