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楼夜烬·二十五

月色静静淌进阁楼，地板铺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沈昭窝在礼温怀中，肩头的伤口一天天好转，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剩下浅浅的钝感。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全然卸下了战场上少盟主那一身紧绷的锐气，只剩下满心的慵懒。

他闲着无事，手指便不安分，指尖轻轻划过礼温的手腕，顺着小臂慢慢往上，轻轻碰一碰他的下颌。

礼温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摩挲沈昭的指节。

“安分些。”礼温低声笑，气息落在沈昭的发顶。

“不要。”沈昭仰头望着他，眼底浸着月光，亮晶晶的，“夜里这么安静，不逗逗你，多可惜。”

说罢，他微微起身，凑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礼温的唇角，力道很轻，像小猫蹭人。

礼温耳尖泛起薄红，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温柔地回吻过来。月光笼罩着小小的木榻，周遭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

一吻结束，沈昭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礼温的肩头，笑得满足。

阁楼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缓缓移动，一点点爬到矮几之上。

第二天清晨，天光再次降临。柔和的朝阳穿过穹顶裂隙，一路流转，透过木板缝隙洒进屋内，把整间小屋烘得暖洋洋。

沈昭早早便醒了，没有立刻起身，就安安静静侧躺着，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看着身侧还未完全睁眼的礼温。

日光落在礼温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睡梦中柔和得不像话。

沈昭看得心头软软的，忍不住微微俯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礼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醒这么早。”礼温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阳光照进来，就睡不着了。”沈昭弯起眼睛，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心翼翼避开还在恢复的右肩，“从前永夜不分昼夜，从来没有体会过被晨光叫醒的滋味。”

礼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乌黑的发丝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今日不出去远走，就在阁楼里消磨时光。”

“好。”

白日悠长，没有追兵，没有墙体震动，不用握紧令牌时刻提防危机。

礼温拿风压细细修整阁楼的门框缝隙，不再用来抵挡攻击，特意留出几处宽窄合适的小口，让阳光可以大股大股流淌进来。木屑轻轻纷飞，沈昭就坐在木榻上，托着腮，一瞬不瞬望着他的背影。

看礼温忙完，沈昭立刻张开双臂。

“过来。”

礼温放下手上无形的力量，回身走过去，顺势坐到榻上。沈昭立刻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累不累。”沈昭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不累。”礼温稳稳托住他，免得牵扯到他的肩膀，“这样，阳光便能常来我们屋子里。”

屋内光影明媚，满地金辉。

沈昭闲来无事，便拉着礼温并排坐在榻边，一同看阳光在地板上缓缓游走。他把自己的手叠在礼温的手掌上，比一比两个人手掌的大小，指尖交错，反复扣合。

“你看。”沈昭笑嘻嘻，“刚好可以完完全全握住。”

礼温任由他把玩，时不时侧过头，吻一吻他的发顶。

玩够了手，沈昭又将脑袋靠在礼温的肩膀，安安静静靠着，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享受这份闲适。

“以后，我们可以在屋内多添置一些东西。”沈昭轻声畅想，“不用华丽，简简单单就好。只属于我们。”

“都听你的。”礼温低声应着。

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沈昭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礼温。

“我们再去一次中央大厅好不好，就晒晒太阳，不打仗。”

“好。”

两人依旧手牵着手，慢悠悠穿过长廊。

空旷的大厅之中，阳光自穹顶缺口倾泻而下，铺成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沈昭拉着礼温走到光亮正中，干脆就地坐下。他微微侧身，将头枕在礼温的腿上，躺着仰望头顶那一道狭长的天空，浅浅的蓝色一览无余。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要犯困。

礼温坐在地上，伸手轻轻抚过沈昭的脸颊，之后一遍一遍梳理他的黑发。

“能看见蓝天，像做梦一样。”沈昭眯着眼喃喃。

“不是梦。”礼温垂眸望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眼底满是缱绻，伸手轻轻碰一碰他的唇角，“是我们争来的。”

沈昭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微微偏头，在掌心落下一个软软的吻。

“幸好，是和你一起。”

日光缓缓流淌，偌大的大厅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裂隙的轻响。

没有厮杀，没有伤痛逼迫，只有爱人相伴，暖阳满身。

待到日头西斜，天光慢慢转成温柔橘色，二人才起身，相依相携，慢慢走回那间小小的阁楼。

回到屋内，暮色渐浓，月亮又慢慢升上高空，清辉顺着缝隙漫入小屋。

沈昭不肯安分，缠着礼温，要和他挨在一起靠在木榻边角，一同望着地上流转的月色。

他微微侧过身，吻落下来，温柔绵长，融进满室月光。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