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的铃声像根针,狠狠扎进教室里。
原本就低到极点的呼吸声,瞬间彻底消失。
讲台上站着的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任何一个学生眼熟的老师。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像是用粉笔随便画上去的,眼睛黑得吓人,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动作僵硬地翻开。
“上课。”
两个字落下,全班没人敢动。
没有人起立,没有人答“老师好”。
因为黑板上的第二条校规还在所有人脑子里疯狂回响:
课堂上绝对不能回答老师的提问,无论老师如何点名、催促,沉默是唯一保命方式。
所有人都信了。
包括坐在我旁边的苏晓晓。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偷偷偏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那眼神像是在说:林野,你刚才虽然活下来了,但这一次千万别再乱来了。
我没看她。
只是盯着讲台上的诡异老师。
【第二条:致命陷阱!全程沉默必死!主动拒绝提问、刻意回避回答会触发诅咒,老师点名必须回答,敷衍应答即可保命!】
金色提示在我眼前不断闪烁。
我很清楚。
这一条规则,就是专门坑全班所有人的。
它先用“不能回答”制造恐惧,再用点名逼迫学生沉默,最后等所有人都不敢回应,死亡就会顺理成章地降临。
讲台上的西装老师抬起头,黑色的目光扫过全班。
“点名。”
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张三。”
没人应声。
“李四。”
没人应声。
“王五。”
教室里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发抖,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女生们更是吓得连抬头都不敢。
苏晓晓的肩膀也在轻轻发抖。
我能听见她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
她在怕。
不是怕老师。
是怕下一个消失的人,会是她。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怪。
他看着花名册,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死亡名单:
“无人应答,视为违反课堂秩序。”
“第一次警告。”
全班猛地一颤。
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抽泣。
但还是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校规写得太清楚了——回答提问会死。
就在这时,我看见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忽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师……校规说不能回答你……我们是不是只要不说话,就、就不会死?”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惊讶,有恐惧,也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待。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大家还有活路。
可下一秒,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放下花名册。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男生。
“你,说话了。”
男生脸色煞白:“我、我只是问一下……”
“课堂上禁止与老师对话。”
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
“违反规则。”
那男生猛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体没有像之前那两个转学生一样立刻消失。
而是先从指尖开始变黑,然后是手臂、脖子、脸。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他整个人化作一滩黑红色的水,渗进了地板缝里。
座位上只留下一本摊开的课本,和一支还在滚动的圆珠笔。
全班彻底崩溃了。
“别说话!谁都别说话!”
“规则说不能回答!不能回答!”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有人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苏晓晓吓得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
她真的怕。
我皱了皱眉。
不是怕那个老师。
是怕这群人再这么疯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苏晓晓。
讲台上的老师重新拿起花名册。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林野。”
他叫了我的名字。
全班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用一种“完了”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亲眼看见我刚才直视校规公告却没死。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一次是老师点名。
是第二条规则。
回答,死。
不回答,也死。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晓晓也猛地睁开眼,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颤抖,像是想喊我别回答,又像是想让我快点回答。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点很微弱的祈求。
我懂。
她在怕我死。
讲台上的老师盯着我。
“林野,回答。”
全班屏住呼吸。
我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苏晓晓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衣角。
很轻。
像是在拼命挽留。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我抬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全班都以为我疯了。
因为我不仅站了起来,还看着那个诡异老师,开口了。
“到。”
一个字。
简简单单。
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我消失。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还站在那里。
毫发无损。
讲台上的老师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猛地收缩,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回答。
教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他回答了?”
“他怎么还没死?”
“校规不是说不能回答老师吗?”
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板,又看看我。
我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淡淡开口:
“规则说的是不能回答提问,没说点名答到也不行。”
全班一怔。
我继续说:
“而且,它只说了回答会死,没说不回答也会死。但刚才那个男生已经证明了,不回答,也会触发死亡。”
我指着黑板上的第二条校规:
“所以,这条规则本身就是骗局。”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你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通常死得更快。”
他放下花名册,一步一步从讲台上走下来。
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晓晓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一点。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没有退。
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愣住了。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那个老师。
“你想杀我?”
老师停在过道中央。
“你违反了规则的意图。”
“意图?”
我笑了。
“规则只写了不能回答提问,没写不能看穿骗局。”
“它想让我们都死在沉默里,可惜,它写得不够完美。”
老师的身体开始轻微扭曲。
他脸上的五官像是要融化一样,黑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流下来。
“你在挑战它。”
“不是挑战。”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考试。”
“而我,不喜欢交白卷。”
全班都懵了。
他们以为我会被抹杀。
可就在这时,我眼前的金色提示再次浮现。
【第二条破绽补全:老师点名时,必须应答“到”。若老师继续追问具体问题,只需回答“不清楚”“还没想好”“稍后回答”即可。】
【当前威胁来源:老师并非规则本身,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弱点:他无法杀死明确遵守“正确规则”的人。】
我懂了。
他不是无敌的。
他只是一个被规则限制的刽子手。
他能杀人,但必须建立在“对方违反规则”的前提下。
只要我一直踩在规则的正确答案上,他就杀不了我。
老师盯着我,声音变得沙哑:
“林野,我再问你一次。”
“你为什么要回答?”
全班都看着我。
苏晓晓也看着我。
她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角,只是力气小了很多。
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看着老师,平静地说:
“因为我不想死。”
“也不想让她死。”
我指了指苏晓晓。
老师的目光落在苏晓晓身上。
苏晓晓吓得浑身一颤。
我挡得更前。
“别碰她。”
老师笑了。
“你以为你能保护谁?”
“在这所学校里,所有人都要死。”
他抬起手,指向全班。
“一个都活不了。”
教室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有人开始绝望。
有人已经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黑板上的第二条规则后面,多出了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之前就有的。
是刚刚才出现的。
那行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写上去的,墨迹还在往下流。
【补充规则:若有人连续两次正确回应点名,全班将被重新判定。】
我心头一动。
重新判定。
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我看着老师。
“继续点名。”
老师愣住了。
全班也愣住了。
有人小声说:“林野,你疯了?”
“别再惹它了!”
“我们会死的!”
我没理他们。
只是看着老师,重复了一遍:
“继续点名。”
老师的身体开始扭曲。
他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愤怒。
“你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
我看着他。
“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继续点名。”
“否则,我会一直回答。”
“每一次。”
“每一个人。”
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你不是想判定我们有没有违反规则吗?”
“那就继续点。”
“我陪你玩。”
讲台上的西装老师猛地嘶吼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整个教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全班同学都捂住耳朵,脸色惨白。
苏晓晓也闭上眼,缩进我身后。
我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黑雾越浓。
可我眼前的金色提示也越来越亮。
【触发隐藏判定:连续正确回应,规则执行者权限被削弱。】
【当前成功率:百分之六十。】
【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看向全班。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见:
“从现在起,谁都不要怕。”
“他点名,我来答。”
“他提问,我来应付。”
“但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记住一件事。”
全班都抬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规则想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背叛、互相等死。”
“但它忘了一件事。”
“人不是因为规则才活下来的。”
“是因为有人还愿意站出来。”
我转头看向苏晓晓。
她红着眼眶看着我。
我没说我喜欢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我用眼神告诉她。
有我在。
你不会死。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停止了嘶吼。
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然后,他僵硬地重新拿起花名册。
“下一个。”
他说。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我站在过道中央,挡在苏晓晓身前,看着他。
“继续。”
我笑了笑。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