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晚风归墅,有人慰心事
空荡荡的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沈屿跟着养父母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奕恒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阳光依旧透亮,可他心底那一块软处,却空空落落的,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只是安静的、沉沉的失落。
三年牵挂,三年往返,无数次医院守候、无数次默默惦记,在对方的世界里,彻底被抹除、彻底不复存在。
对沈屿而言,他们今天,才是初见。
良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谨记医生的叮嘱,不能大悲大喜,不能任由情绪困住自己。心脏刚好大半修复,经不起半点折腾。
陈奕恒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缓步走出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室外晚风轻轻拂来,吹散了病房内压抑的氛围,却吹不散心底淡淡的怅然。
他没有打车急着回去,慢慢走在街边,沿着人行道一步步往前走。
阳光渐柔,秋意浅浅,街道人来人往,热闹寻常。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停留在无人记得的旧时光里。
等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打车回半山别墅。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暗。
庭院的灯光温柔亮起,别墅通透温暖,烟火气十足,是他日日安稳生活的地方。
可今天踏进家门,他心底却提不起半分暖意。
陈奕恒换好鞋,安静洗漱,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开灯,就静静靠着沙发靠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没有难过大哭,只是整个人都蔫蔫的,安静、沉默、提不起精神。
傍晚时分,张桂源结束了公司工作,准时回家。
推开大门,屋内没有往常亮堂的灯火,也没有少年温柔迎上来的身影,安静得反常。
他心头微顿,换鞋走进客厅,借着窗外的微光,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独坐的陈奕恒。
少年身形单薄,安安静静坐着,肩头耷拉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落寞里。
仅仅一眼,张桂源就精准察觉——他心情不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不开灯?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陈奕恒闻声抬眸,眼底浅浅蒙着一层低落,却还是勉强扯出一点轻浅的笑意:“没事,就是回来有点累,想静静坐一会儿。”
他习惯性懂事,习惯性隐瞒情绪,不想让他担心。
可张桂源太懂他。
历经生死风波、日夜相守,他比谁都清楚陈奕恒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累不累、开心不开心、心里藏不藏事,一个眼神、一个状态,就一目了然。
张桂源没有拆穿他的伪装,只是轻轻抬手,温柔覆上他的后背,缓缓轻拍,动作温柔又治愈。
“去医院了?”他轻声问。
陈奕恒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
“沈屿醒了?”
“醒了。”陈奕恒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是他……忘了我。”
他简单一句,轻轻带过,却藏尽了所有委屈和怅然。
张桂源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大概猜到了始末。
“忘了多久?”
“近三年的事,全都忘了。”陈奕恒轻声道,“他记得孤儿院,记得自己的身世,记得养父母,唯独不记得这三年的一切,不记得我。”
三年朝夕惦念,三年病床守候,三年默默陪伴。
尽数清零。
张桂源抬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力度轻柔,生怕碰疼他、生怕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他贴着陈奕恒的发顶,声音温柔低沉,字字治愈。
“不怪你,也不遗憾。”
“你守过他、尽心过、无愧过,就够了。”
“他熬过重症、活了下来、平安康复,这就是你所有牵挂最好的结局。”
陈奕恒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他轻轻靠著他,安静不语。
是啊。
至少,他好好活着。
至少,他从此平安无虞。
这就够了。
张桂源轻轻抱着他,温柔顺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忘了就忘了。”
“他有他的新生,我们有我们的安稳。”
“风雨都过去了,你的身体越来越好,我们往后岁岁安稳、岁岁平安,就够了。”
晚风透过窗缝缓缓吹进来,温柔微凉。
昏暗的客厅里,相拥的怀抱温热踏实。
有人懂他的落寞,有人惜他的执念,有人替他抚平心底无人知晓的遗憾。
旧人陌路,旧忆封存。
从此,他只需要安心静养,安心生活,稳稳走向属于他的、被人倾尽一生守护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