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写字楼顶层。
王忠林眯着眼睛,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狙击镜里,烂尾楼的一楼门洞静得像一口枯井。
他知道涂涛涛就在里面。刚才那一枪穿墙打穿了对方的手臂,但也彻底惊动了这只惊弓之鸟。
八百米外的烂尾楼里,涂涛涛正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原以为手臂中弹会痛得撕心裂肺,可真实感受下来,只是感觉那一块突然空了,木木的,没多痛。但低头一看,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晕血的毛病瞬间发作,胃里一阵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晕……晕了就没机会了……”
他咬紧牙关,单手扯下外套,死死缠住右臂,用牙咬着布条的一端,狠狠勒紧。直到手臂被勒得发紫、发麻,彻底失去知觉,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晕感才勉强被压了下去。
不跑了。唯一能活成人的机会,这次真的不跑了,跑了,机会就没了。
涂涛涛拖着那把老旧的狙击枪,贴着墙根,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穿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烂尾楼另一侧的半截承重柱后。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将枪管架在承重柱的边缘。
八百米外,王忠林正盯着那个门洞。
突然,他余光瞥见侧面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反光。
危险预判让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地,王忠林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往水泥矮墙后一滚。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空气。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刚刚探出掩体的头盔边缘飞过去,狠狠砸在后方的砖墙上,炸开一蓬碎石。
王忠林靠在水泥矮墙后,胸口微微起伏。
对方盯死了他的位置,如果不是他缩得够快,现在半个脑袋已经被掀飞了。
他试着微微挪动了一下肩膀,想换个小缝隙观察。
砰!又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打在矮墙边缘,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涂涛涛在那头,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死死咬住了这片区域。
王忠林蹲在掩体后,眉头紧锁。对方是个老手,而且已经彻底锁死了这片区域。只要他现在敢露头,哪怕只是半个枪管,迎来的绝对是致命的子弹。
不能耗了。
王忠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心念微动。
嗡——空间微颤。
下一秒,他的身形连同那柄巨大的重狙,在原地凭空消失。
八百米外,涂涛涛的视线依然死死钉在那个水泥矮墙上。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他只知道,对方只要敢露头,他就立刻扣下扳机。
但他不知道,就在距离他原位置几百米外的另一处废弃高塔边缘,空间微微扭曲。王忠林的身影凭空浮现,连人带枪,稳稳地落在了新的制高点上。
当王忠林再次把眼睛贴上瞄准镜时,视线豁然开朗。
这个新位置,视角极其刁钻。刚好越过了那根承重柱的遮挡,将涂涛涛毫无遮拦的侧半个身子,完全暴露在十字准星之中。
而涂涛涛对此一无所知。他脸色发黑,嘴唇惨白,因为失血和晕血,整个人已经濒临极限。但他依然保持着极度专注的姿势,枪口死死指着王忠林原本所在的那个空位。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瞄准的,已经是个空位了。
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在这个拿命换钱的世界里,涂涛涛是个值得尊重的猎手。
王忠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枪口稳稳咬住涂涛涛的太阳穴。
“再见了,狙击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