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在大殿地面缓缓流淌,如同一层薄纱。墓主立在离众人数步之外,素色长袍不受地宫阴风吹动,安静得仿佛一幅古画。方才那一眼震慑全场的威压并未散去,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落地的手电散出几束散乱的光,照得青铜棺锈迹斑驳。
陈皮阿四捂着胸口,方才被墓主一瞥震得气血翻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心不甘,却再也不敢贸然上前。他死死盯着吴老狗与霍仙姑,眼底翻涌着嫉妒与算计。
张启山上前半步,挡在吴老狗、霍仙姑身前,军刀依旧横握,语气沉稳:“前辈,大阵凶险莫测,你要他们二人相助,总要讲清其中代价。若是以性命为筹码,九门绝不答应。”
二月红指尖轻轻摩挲剑柄,目光仔细打量墓主周身萦绕的白气。那股气息纯净却暗藏消耗,他低声提醒:“这阵法,怕是要耗损施术者自身的寿元。”
墓主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你看得很准。稳固镇陵大阵,需要以二人本命命格为引,将血气渡入阵眼。不会当场殒命,却会折损阳寿,往后一生,多受劫难纠缠。”
此话一出,周遭九门伙计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拿寿命换生路,这笔买卖太过残酷。
齐铁嘴叹了口气,脸上没了半分戏谑:“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拿往后的日子赌,就算活着走出古墓,往后也是坎坷不断。五爷,霍七姑娘,这事万万要三思。”
吴老狗垂眸,脚边的小黄狗依旧瑟瑟发抖,紧紧咬住他的裤脚。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霍仙姑。
灯火落在她的侧脸上,鬓边沾染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身劲装多处磨破,可眼神依旧清亮倔强。霍家偌大一个家族压在她肩头,往后还有数不清的纷争,若是再折损寿元,前路何其艰难。
霍仙姑同样看向吴老狗。
九门之中,吴老狗看透江湖诡谲,一心只求一份安稳,可偏偏卷入这千年古墓的局。若是拒绝,地底墟气外泄,外面百里百姓会遭大难;若是应允,二人就要背负半生劫数。
两难抉择横在眼前。1
这两难抉择看得我手心都攥汗了
“若是我们不应呢?”霍仙姑开口,声音清冷坚定。
墓主目光悠远,望向大殿深处裂开的暗渊,渊底阵阵阴冷气息不断上浮。
“三日之内阵法崩毁,墟气席卷世间。这座山周围所有生灵,不分老幼,尽数难逃。你们九门可以杀出古墓,却逃不开心中的罪孽。”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里。九门倒斗,求财求名,却谁也不愿背上屠戮百姓的因果。
吴老狗缓缓握紧手中短刀,指尖泛白:“除了我们二人,当真再无别的法子?用陵中珍宝、古玉法器,难道不能代替命格?”
“法器可加固一时,挡不住千年积蓄的墟气。”墓主轻轻摇头,“人心与命格,才是阵法真正的根基。”
陈皮阿四在后方忽然冷笑出声:“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是不是骗我们,说不定大阵一成,转头就把我们全部灭口!”
话音未落,暗渊之下猛地传出一声轰鸣,整座地宫剧烈摇晃,头顶石块哗啦啦往下坠落。墙壁上那些守墓陶俑再度亮起幽绿的光,只不过这一次,它们不再对准众人,全部转向大殿深处的黑洞。
阵阵黑色浊气从裂隙之中丝丝缕缕涌出来,一碰到地面石板,石头便被腐蚀出细小坑洞。
大阵,已经开始崩坏。
墓主望向裂隙,眉眼间掠过一丝怅然:“时间不多了。答应,九门全员生还,外界百姓得以保全。拒绝,所有人埋骨于此,山下生灵涂炭。二选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吴老狗与霍仙姑身上。
吴老狗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转头看向霍仙姑,低声问道:“七姑娘,你怎么选?”
霍仙姑抬眼,望向殿外黑暗,仿佛能够看见山外万家灯火,片刻之后,她缓缓握紧手中短匕。
“不能连累山下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