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长老压境，绝境逆杀

妖兽山谷上空，一声暴喝如同闷雷炸响。

风停了，叶子悬在半空不落。

四周的灵气猛地一滞，随即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暴乱。

一道黑色身影踏空而立，脚下灵气凝成实质，整片天空都暗了几分。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气息厚重，凝神境独有的灵力波动压得下方山石簌簌抖动。

楚月瑶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赵家长老，赵坤。

凝神境。

跨入这个境界，已经可以御气凌空，灵气凝形如臂使指，不再是聚灵境那种半瓶子晃荡。在宗门里，长老和弟子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境界，是一道天堑。

秘境试炼本就有规矩，长老严禁踏入，只留外门弟子在这里厮杀竞争。但赵家从来不把规矩当回事，他们能把内门资源搬到自家库房，能把试炼名额换成自己人，自然也能让一个长老撕开禁制闯进来。

地上躺着三具赵家死士的尸体，赵坤扫了一眼，眼底杀意盖过了所有。

"我赵家三名精锐，全折在你一人手里。"

声音冷得像刀子刮骨头。他说这话时，周身灵力朝下压去，整片山谷的草木齐根折断，碎石碾成粉末浮在半空。苏衍站在那里，脊背肉眼可见地弯了一瞬，浑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凝神境的威压对锻体境而言，等于直接拿一座山压在你肩上。

楚月瑶咬着牙催动灵气护住自己，脸色已经发白。她的聚灵四重在这股威压下只能勉强支撑，连开口说话都费力。

苏衍没有动。

浑身气血凝滞，骨头缝里像灌了铅，耳朵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发黑。如果换作任何一个锻体境修士，现在已经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扛住了，尽管膝盖在打颤，脚底板已经踩碎了几块石头。

赵坤俯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苏衍，一个废根重启的贱种，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路子功法蹦跶了几天，就敢动我赵家的人。"

他抬手，黑色灵力在掌心汇聚成团，不大，拳头大小，但里面凝练的灵力密度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我把你碎尸万段，神魂也碾了，省得再蹦出来恶心人。"

楚月瑶咬破舌尖提了一口气，身形一闪挡在苏衍面前。白衣翻飞，她肩膀在抖，但站得很直。

"赵长老！试炼秘境禁止长辈介入！你违了宗门铁律，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赵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楚月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宗规压我？"

那团黑光脱手而出。

速度快得离谱，灵力气团在飞行中还在不断收缩凝实，破空声尖锐刺耳，裹着毁灭性的威压盖下来。楚月瑶瞳孔缩成针尖，她看得很清楚，这一击下来她连人带灵气罩一起炸碎，没有第二个结果。

苏衍从后面一把拽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把她整个人往后扯了三步。

"师姐退。"

他的声音居然没抖。

大脑里推演之力在疯狂运转。凝神境的道法层级太高，他不可能像对付聚灵境那样完全看破招式轨迹，只能抓局部，赌一瞬间的缝隙。

不够看破全部，但够看破那一丝微瑕。

赵坤出手那一瞬，灵力起手蓄力的位置偏了半寸，落点过早锁死，爆开前存在不到一眨眼的灵力真空。这个破绽放在凝神境对战中狗屁不是，对手根本抓不住。但苏衍不是要挡这一击，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卸。

他踏前一步，全身灵气收敛入体，惊雷寂杀诀完全内敛不显一丝杀机。圆满裂风掌的轨迹在脑海里被推演之力反复修正了无数次，双掌以一种近乎拧麻花的诡异角度贴上了黑色光球的侧面。

没有对撞。

没有硬抗。

掌锋贴着灵力光球的切线方向一引一偏，灵力爆开的瞬间被带歪了轨迹。

轰——！

黑色光球擦着苏衍的肩膀砸进山谷侧壁，整面岩壁炸塌了半边，巨石碎屑喷涌而出，烟尘冲天而起。

苏衍双掌虎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断树上连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但没死。

锻体三重，正面接了一记凝神境的灵力攻击，没死。

赵坤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那一击虽然没出全力，但足以让聚灵八重的弟子当场毙命。眼前这个锻体三重的底层修士，靠着一套诡异的卸力手法，硬生生把必杀一击带偏了轨迹。

"……什么东西？"

他盯着苏衍，眼神从暴怒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贪婪。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东西。能越阶杀人，能卸凝神招术，这等秘术功法要是落到赵家手里，那比杀一个仇敌价值大得多。

楚月瑶愣在原地，嘴角的血丝都忘了擦。她刚刚已经做好拼掉半条命去挡那一击的准备，结果苏衍一个人扛下来了。

"你的推演……到底是什么……"

她声音发颤，分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苏衍从地上站起来，脊背挺直。虎口还在流血，气血翻涌得厉害，五脏六腑都扯着疼。但他眼神很亮，亮得有点渗人。

凝神境不是无解的。

差距确实天堑，但这座天堑上有一道缝，他刚刚挤过去了。

赵坤不再留手。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黑色灵力暴涨，整片天空都暗沉下来，风声呜咽，像有鬼在哭。

"凝神术，黑狱锁魂阵。"

黑色灵力化作万千锁链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封死了山谷里每一寸腾挪空间。地面裂开，灵力锁链插入地底，连遁地都别想。

绝杀。

这一次是真的封死了所有可能。

苏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漫天锁链落下来。身上重伤未愈，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剩余推演点数就剩十一点了，这个数字寒酸得可笑。

但他的目光反而越来越锐利。

十一点，够干什么？

够推演一件事。

肉身极限暴发。

那种把全部气血、全部灵力、全部骨头肌肉的潜能在一瞬间烧干榨尽的暴发。时间极短，代价极大，用完直接瘫，但那一瞬间能爆出远超常态的力量。

十一点推演点数，全砸进去。

苏衍脊背微弓，脚掌发力踩碎了脚下的石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坤的锁链已经落下。

苏衍动了。

肉身在那一瞬间发出沉闷的爆鸣声，气血如岩浆一样冲遍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赤红色。他的速度暴增，身形在漫天锁链的夹缝中连续穿插，残影都拉不出来。

赵坤瞳孔骤缩，下意识补了一掌。

苏衍没躲。

他侧身硬吃一掌，左肩直接塌了一块，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代价巨大，但这一掌的力道把他推向了另一侧——

他暴起的瞬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山壁炸开后露出来的一块黑色石头，表面刻满枯朽的古纹，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苏衍推演的时候看到了，这块石头和灵力锁链接触的瞬间，古纹会被激活。

灵力锁链缠上他的瞬间，他反手把石头按进了锁链交汇的核心点。

嗡——

一声沉闷的共振声从地底升起。

所有黑色锁链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表面裂纹炸开，古纹的残余能量和锁链灵力对冲，整片大阵在半空中僵滞了一息。

一息就够了。

苏衍拽住楚月瑶的手腕，两人从锁链缝隙中翻滚出去，一头扎进山谷侧面的溶洞。

身后，大阵炸开。

黑色灵力爆散，山石飞溅，整片谷地塌陷了大半。

赵坤悬在空中，脸色铁青。

人没了。

溶洞深处，苏衍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左肩塌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右腿每动一下都像刀刮骨头。楚月瑶蹲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按住他肩上的伤口，灵气拼命往里灌。

"疯子……"

楚月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

苏衍闭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

"赌赢了。"

他睁开眼，黑暗中眸光依旧锐利。

赵坤在外面搜山，灵力一遍一遍扫过洞口，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找到这里。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苏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板。

重伤，骨裂三处，气血枯竭。

但推演点数那里，数字跳了一下。

不是恢复。

是从刚才那次极限暴发的残响中，抽到了一缕新东西。

【古纹残骸碎片解析进度：3%。解析完成可解锁上古荒兽炼体篇残章。】

苏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赵坤想要他的命和秘术。

但他不知道，他刚才那一掌打崩山壁炸出来的东西，才是最要命的。

山洞外，赵坤的灵力扫查越来越近。

山洞里，苏衍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肩膀塌着，腿瘸着，浑身血。

但他开始笑了。

黑黢黢的溶洞里，那笑容看得楚月瑶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