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魔影骤然消融,无形危机悄无声息散去。
城头夜风骤停,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魔气瞬间荡然无存,原本压抑窒息的氛围陡然一松,让所有人心头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刚刚被魔影缠上身的那名外门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瘫坐在城墙砖石上,浑身冷汗层层浸透内衫,四肢冰凉僵硬,头皮一阵阵发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从死亡的阴影里挣脱出来,后怕的心悸疯狂翻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
方才短短瞬息之间的绝望,是他修行数年从未体验过的恐怖。
那道黑色魔影无形无质、诡异莫测,缠上身躯的瞬间,他全身经脉凝滞、灵气锁死,整个人如同坠入冰渊,神魂被一股阴冷邪力死死压制,连睁眼、动弹、运转一丝灵气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身血气在飞速流逝、生命力疯狂衰败,神魂阵阵昏沉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吸干生机,化作一具冰冷枯尸。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却半点无力反抗的绝望,足以击溃任何一名修士的道心。
周边值守的弟子、守城兵卒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是惊魂未定的神色,每个人眼底都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方才魔影突袭的速度太快、太过诡异,从黑影飘上城墙、缠上同门,到彻底消散,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所有人只看到同门瞬间僵滞、面色惨白、濒临身死,却完全看不清邪物是如何消失、危机是如何解除的。
“你怎么样?伤势如何?” 身旁的同门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沉声询问。
那名外门弟子摇着头,声音仍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我必死无疑,浑身被邪力禁锢,血气快要被抽干了,可下一秒,那黑影就凭空不见了,所有压制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神色茫然,面面相觑。
今夜值守以来,众人层层戒备、两两结伴、不敢有丝毫松懈,可那黑影的出现完全超脱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惧兵刃、不畏灵气、无声潜行、专吸生魂,根本不是寻常妖物所能拥有的诡异手段。
“难道是邪物自行退走了?” 一名弟子低声猜测。
“不可能!方才那邪物杀意滔天,明明是要夺命的态势,怎会无缘无故自行退去?” 立刻有人反驳,语气满是不解。
众人反复回想方才画面,脑海中唯一的变数,只有姜凌菲刚刚那一道破空而出的皎洁剑光。
方才魔影现身的刹那,是师姐第一时间察觉异动、飞身出剑,剑光横贯黑夜,震慑全场。
众人思绪瞬间统一,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我懂了!是师姐!”
“刚刚那道邪影诡异无比,唯独师姐修为高深、道心稳固、剑光纯正,刚好克制阴邪之物!”
“一定是师姐那一剑的浩然正气,震碎了邪物、逼退了魔影,才救下了这位同门!”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眼中的迷茫尽数化作极致的敬佩与感激。
在所有弟子、守城将士的认知里,姜凌菲是整支队伍的最强战力,是唯一能镇压这般诡异邪祟的人。
今夜全城戒备、黑夜肃杀,唯有师姐的修为、底蕴、手段,能够护住众人周全。
理所当然,这份救命大恩,只能属于姜凌菲。
一时间,城墙上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肃穆,响彻整座城头。
“多谢师姐出手相救!” “多谢师姐庇佑我等性命!”
城内赶来的城主与文武官员,目睹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也是满脸敬畏,对着城头白衣女子深深拱手跪拜。
“仙长神通广大,降妖除邪、护佑苍生,实乃我临溪县数十万百姓的再生父母!”
跪拜之声连绵不绝,感激与崇敬溢于言表。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姜凌菲一人身上,赞美、崇敬、感恩、仰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包裹。
她是所有人心中的救世仙长,是今夜化解邪祟危机、稳住全城人心的唯一支柱。
可立于人群中央的姜凌菲,白衣临风,眉目清冷,心头却只剩一片复杂与难言。
只有她清清楚楚知晓,刚刚那致命魔影,根本不是她所化解。
方才她剑光出鞘,速度已然极致,可魔影身法诡异,早已侧身避开剑锋,她的剑光从头到尾都未曾触碰邪物分毫,更谈不上震碎灭杀。
那足以吸干修士神魂、无解无防的低级魔奴,绝不可能被一道空斩的剑光自行消散。
真正在瞬息之间、无声无息磨灭魔影、救下弟子性命的,是那个始终静立南城角落、无人问津、无人重视的少年。
是萧澈。
自下山以来,从黑风谷到临溪县,无数次绝境、无数次死局、无数次无解危机,从来都是他在幕后默默出手、默默兜底、默默护住所有人的性命。
他次次救世,次次无名。
次次护生,次次无迹。
世人眼盲,只看得见台前风光万丈的她,却看不见幕后无人知晓、甘于平凡、甘于背负骂名的真正神明。
姜凌菲眸光穿过层层人群,遥遥落向南城墙的阴影之中。
萧澈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姿闲散淡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那一场万众感恩的救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任由所有人将天大的功劳安在她的身上,任由所有人将他视作无能无为的闲散之人。
无人知晓,这看似无用的少年,一念便可镇魔,一念便可定生死,一念便可护一城生灵。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敬佩、心疼、动容、愧疚,交织缠绕,让她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轻轻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收回目光,对着躬身跪拜的众人淡淡抬手,声音清冷温和,抚平全场躁动。
“都起身吧。”
“邪祟虽退,但夜色未深,危机未除。今夜魔气浓郁,妖物躁动,绝不会只此一波偷袭。”
“所有人归位值守,凝神戒备,不许再有半点松懈。守住城墙,守住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她不愿辜负萧澈的默默守护,只能替他稳住全局、护住人心,替他守住这一方暂时安稳的天地。
“我等谨记师姐号令!”
众人纷纷起身,心中因方才的险情愈发警惕,同时心底也更加安稳踏实。
有师姐坐镇,纵然邪祟诡异、妖祸滔天,他们也心中有底,不惧黑夜凶险。
所有人迅速回归各自值守点位,重新绷紧心神,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漆黑无边的山林暗夜。
夜风再次呼啸而起,卷着愈发浓郁的腥臭戾气,从山林深处滚滚袭来。
整片野外的黑暗,愈发深沉压抑,仿佛有无数凶戾之物,正在暗处蛰伏蓄势,等待着最终的狂潮爆发。
姜凌菲伫立城头高处,目光沉沉望着漆黑山林,心底无比清醒。
魔影现身,仅仅只是开端。
真正的灾难,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今夜的临溪县城,注定无眠,注定浴血,注定迎来一场碾压性的兽潮浩劫。
而她更加清楚,无论接下来的危机何等恐怖、兽潮何等凶残、死局何等无解。
只要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还在,这座城、这些人,就绝对不会陨落。
夜色愈发深沉,三更过,四更临。
城外山林深处,压抑已久的震天兽吼,终于撕破死寂,轰然炸响!
铺天盖地的魔化妖兽,带着滔天凶煞、无尽戾气,朝着临溪县城,发起了彻夜最疯狂、最惨烈的总攻!
漫天兽潮,碾压而来,血战,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