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旋转楼梯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那股潮湿的咸腥味就越发浓烈。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泡在死水里。
“咚。”
晚晚的靴子终于踩到了实地上。她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眯起了眼——这是一艘巨大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钢铁客轮。船身倾斜地卡在岩壁之中,船舱里满是绿藻和死鱼的骨架,灯光昏暗,像一只潜伏在深渊里的钢铁巨兽。
墙壁上浮现出第三关的血色规则:
【无底船舱规则:全员登船。船舱里有一只“吃记忆的鬼”,它会吃掉你最重要的记忆。】
【规则二:找到船长的钥匙,打开底舱大门。】
【规则三:如果有陌生人向你示好,不要拒绝。】
“这规则,有意思。”晚晚嚼着糖,眼神微冷,“吃记忆?呵。”
这看似是个单机副本,但晚晚敏锐地察觉到,船舱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气息极其凝重,至少五个人,站位极其分散,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她故意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再次戴上了“惊恐萌新”的面具。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头等舱的大厅,一进门,就看到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桌前。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但此刻却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各自警惕着。
“救、救命……”晚晚怯生生地缩在门口,眼眶泛红,“我是刚进来的……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长桌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别怕,小妹妹。我们是这里的幸存者,过来坐吧,这里安全。”
“谢谢大哥……”晚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了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她刚落座,船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舱门被猛地撞开,一股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浓雾涌了进来。浓雾中,一个极度消瘦的、没有五官的人影缓缓走出,正是规则里那只“吃记忆的鬼”。
它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了离它最近的那个金丝眼镜男。
“你……忘记了。”鬼发出沙哑的声音。
金丝眼镜男突然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喃喃自语:“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任务是什么……”紧接着,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长桌旁的人惊恐地站起来。剩下的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齐刷刷地看向晚晚。
“先把她献祭了!”一个女人尖叫道,“她是个新人,没多少记忆,先把鬼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说完,那四个人竟然默契地同时出手,想要将晚晚推向那只鬼。
被推倒的瞬间,晚晚脸上惊恐的表情,像面具一样碎裂了。
“献祭我?”
晚晚非但没有躲,反而顺势反手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抬起头,眼底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你们知道吗?我最喜欢这种规则了。”
“吃记忆的鬼?”她转头看向那团黑雾,冷笑着,“你们真的以为,我是来通关的?”
黑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
晚晚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已经融合了父亲三分之二灵魂的冰核,在黑雾面前晃了晃:“如果我没猜错,这只鬼,不只是吃记忆,它还能吞噬灵魂。”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我的记忆,可是连深渊的主神都吞噬不了的。至于我的灵魂……”
“比这艘破船里所有人的命,都要硬。”
她猛地将冰核砸在地上。冰块碎裂,里面那三分之二的父亲灵魂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黑光,直直射入那只无脸鬼的体内!
“呜——!”
无脸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晚晚父亲的脸!他睁开了双眼,眼底带着残暴而冰冷的杀意。
“爸。”晚晚站起身,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四个人,交给你了。他们当年,可没少在深渊里算计过你。”
无脸鬼——或者说,已经成为半魂之体的父亲——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扑向那四个惊恐万分的玩家。
惨叫声在船舱内炸开。晚晚站在血泊之中,看着父亲残魂在疯狂地复仇,眼神平静得可怕。
清理完所有人后,无脸鬼缓缓转过身,走向晚晚。它伸出那只粘稠的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
“晚……晚……”空洞的声音里,隐隐透着记忆中的温柔。
晚晚看着它,眼底的红润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酷。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冷声道:“还差最后三分之一。剩下的那部分灵魂,在深渊的‘主神’手里。”
“我会杀上去,亲手拿回来。”
此时,船舱底部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开启声。
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恭喜,第三关通关。前辈,你父亲残魂的暴走,已经惊动了深渊的‘主神’。”
“他正在王座之上,等你赴约。”
晚晚将碎裂的冰核重新拼凑,抱起那块散发着幽光的碎片,走向那扇敞开的铁门。
“那就走吧,去见见这深渊的老大。”
她一脚踩进无尽的黑暗中,身后是燃烧的残骸和血腥的气味,而她怀抱里的那道残魂,正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