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大雪覆了整座京城。
镇国公府的红梅开得烈烈,红得似血,压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眼得很。沈清欢立在雕花回廊下,指尖攥着微凉的梅枝,哈出的白雾转瞬被寒风吹散。
今日是年末宫宴,亦是她与陆知衍阔别三年,再度相见的日子。
三年前,她是骄纵明媚、不谙世事的国公府嫡小姐,满心满眼都是彼时尚是翰林学士的陆知衍。她不顾门第悬殊,不顾朝野流言,一次次踏雪寻他,将满腔赤诚捧到他面前。
那时的陆知衍眼底尚有几分温润,会接住她递来的暖炉,会替她拂去肩头落雪,会低声唤她一声“清欢”。
可到头来,情深皆是错。
他为权途坦荡,亲手斩断所有牵绊,在朝堂之上,默许朝臣弹劾镇国公府私结朋党,字字诛心,步步紧逼。沈家险些倾覆,父兄身陷囹圄,而她与他那点年少情意,终究碎得彻底,落地成霜。
自那日后,沈清欢敛了所有天真骄纵,锁起满心温柔。昔日京城最明媚的姑娘,活成了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而陆知衍,凭雷霆手段、铁血心性,一路扶摇直上,三年登顶,成为大邺最年轻、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风雪落鬓,宫车辘辘驶来。
沈清欢收回纷乱思绪,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步踏入皇宫大殿。
殿内暖炉灼灼,丝竹悦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香鬓影,一派盛世光景。
她随国公府众人入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最终,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冷沉的眼眸里。
殿中最尊贵的文官之首,陆知衍端坐于丞相席位,墨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矜贵。三年岁月,磨去了他最后一丝温润,余下的只有城府深沉、冷漠疏离。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褪去。
沈清欢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三年不见,他依旧是这副模样,冷静自持,万事皆可为棋子,唯独没有半分情意。
陆知衍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暗流。他看着她褪去稚气,眉眼覆上清冷锋芒,昔日会围着他撒娇的小姑娘,如今疏离得如同陌路。
无人知晓,这三年,他步步为营、权倾朝野,换来的万丈荣光里,从来没有片刻安稳。
宫宴行至中途,帝王含笑开口,命丞相与众世家子弟、贵女共饮。
人群依次上前,沈清欢身姿端正,缓步上前执盏。
轮到她与陆知衍对饮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满朝文武皆知二人过往,皆知三年前那场无声决裂,人人屏息,暗自观望。
玉杯相碰,发出清脆轻响。
陆知衍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朝堂权臣独有的压迫感:“沈小姐,别来无恙。”
客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仿佛从前那些朝夕相伴、情深相许,从未存在过。
沈清欢抬眸,眸光清冷,笑意不达眼底,字字轻缓却带着锋利寒意:“托丞相洪福,无恙。”
一句话,划开泾渭,带着毫不掩饰的隔阂与讥讽。
他为权弃她,毁她阖家安稳,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别来无恙,何其可笑。
陆知衍眸色微沉,指尖捏紧酒杯,骨节泛白。他看着她眼底的冰冷恨意,心口骤然闷痛,却依旧面色不改。
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步步皆是险棋。当年弃她、伤她,是护她,亦是赌一场前程。只是他从未想过,再次相见,她眼中只剩恨,再无半分旧情。
饮尽杯中冷酒,沈清欢转身便走,绝不回头。
背影决绝,利落干脆。
陆知衍望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眼底寒意层层堆叠,翻涌着偏执与不甘。
三年前是他放手,三年后,她想彻底抽身,再也不能。
破碎的风月,他要亲手拾回。
哪怕是爱恨纠缠,相爱相杀,禁锢一生,他也绝不会再放她逃离分毫。
大雪仍落,殿内温软,殿外寒凉。
一场始于年少、碎于权欲的爱恋,自此,再度拉开纠缠的帷幕。2
这丞相怕是要追妻火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