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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降临异世

长生传:青山剑落

万古诸天,浩劫终熄。世间总说星火微弱,可千千万万凡人并肩,便能烧尽长夜阴霾。

后世提起大夏那场乱世,人人铭记剑圣周平。世人印象里,他一身锋芒,一剑定乾坤。可少有人知晓,平日的周平素来腼腆寡言,跟人对视都容易耳尖泛红。待到苍生身陷绝境,他才会执剑而立,一介凡人之躯扛起万钧重担,无天生神骨傍身,无上古传承加持,仅凭一颗赤诚本心,一柄人间长剑,护住大夏万里疆土。

一剑镇邪魔,二剑平动乱,三剑安诸天。

战火落幕,四海太平。坊间传言,剑圣燃尽自身道基,化道消散,从此世间再无他的踪迹。

没人清楚,剑心不灭,真灵难朽。

位面受大战震荡撕开裂缝,混乱星海裹挟着周平残存的一缕神魂,跨越界域,坠入一处全然陌生的天地——择天大世界。

这片天地自有运行法则。天道铁面,赏罚分明,但凡祸乱生灵之物,向来斩决不赦。可当那缕域外神魂降临之际,流转的浩瀚道韵骤然停滞了一瞬。

天道窥见了这颗神魂的内核。那是一颗赤子琉璃心,澄澈无垢,不含半分恶念,更无侵占掠夺之心,与生俱来唯有守护的执念。

与此同时,天道也探知这缕神魂蕴藏的力量,远超此方世界承载极限。若是封印解除,仙凡秩序崩塌,天地必将动荡不休。权衡之下,天道没有降下诛罚,而是布下一道制衡封印。

过往掌握的至高权能、域外法则与一身剑意,尽数被封存,仅将大周圣人境本源根基藏于神魂深处;过往记忆尽数蒙尘,修为随年岁缓缓解封。

周平只余下零星本能:他叫周平,懂得握剑,心底藏着守护的念头。至于大夏河山、并肩的故人、三剑平定乱世的过往,全都消散在朦胧迷雾里。伴随神魂一同留下的,唯有本命神兵龙象剑。曾经横贯诸天的神剑被一同封印,化作寸许长短、质朴无华的短剑,静静贴在他衣襟内侧,敛去所有锋芒。

尘埃落定。荒岭乱石之间,多出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身形单薄,眉眼清透,黑发柔软,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却空空落落,寻不到过往痕迹。秋风掠过荒野,他静静坐着,不哭不闹,满心茫然,不知来路,不知归途。

空山寂寂。两道脚步声自山道深处慢慢传来,一重一轻。

走在前头的少年十三四岁,一身素白布衣,眉目温润平和,是余人。当年捡到襁褓中的陈长生时,他已是山中小道童,年岁长出长生六七岁。这些年他如同长兄照料长生,二人相依度日。余人只是凡人,不懂修行,看不出神魂之上层层叠叠的封印。

跟在身侧的陈长生年仅五六岁,青衣瘦小,眉眼柔和。

恰逢秋日天晴,师父吩咐二人进山采收草药。余人背着竹编药筐,自觉走在临崖一侧,把安全的内侧留给长生。陈长生拨开路边灌木,轻声说:"师兄,多采些金银花,师父说晒干之后能用许久。"

余人应声:"走慢些,留神脚下。"

二人一路辨识草药,行至荒岭深处。此地草木稀疏,乱石遍地,四下空旷。陈长生忽然顿住脚步,乱石堆中央,孤零零坐着一个陌生孩童。

他心头一软,小跑上前蹲下身,放缓了语调:"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孩童缓缓抬眼,声音细软:"我叫周平。记不起家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陈长生怔了怔,心头泛起怜惜。余人也走近来,打量片刻,只觉得这孩子过分安静,却瞧不出别的异样,便开口说:"这地方偏僻,独自留下太危险。"

陈长生转头望向余人:"师兄,我们带他回去好不好?师父心善,不会丢下他的。"

余人没犹豫,卸下药筐,朝周平伸出手:"来,山路难走,我背你。"

周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站起身。余人蹲下稳稳将他背起,步伐沉稳。陈长生跟在旁边,拽着余人衣角,笑着对背上的周平说:"别怕,我师兄很可靠的。"

余人侧头叮嘱:"抓稳,前面路陡。"

周平轻轻应了一声,小手搭在他肩头。秋风卷起三人的衣袂,蜿蜒山道之上,一场跨越两界的相逢,就此落于青山之间。

自此,大夏剑圣周平,以稚童之身,扎根择天的深山村落。

没人追问师父的名号,师徒几个也从不探寻过往。一座院落,几畦药田,两间瓦房,师父收留过襁褓中的长生,养大过孤苦的余人,如今又多了个周平。远离人烟,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余人背着周平踏进院门时,师父正蹲在灶屋前劈柴。深山静得很,脚步声格外清晰。师父头都没抬,粗声粗气开了口:"平日里捡猫捡狗也就罢了,如今往家里带人?两张嘴尚且拮据,再多一张,粮食怎么够?送回去。"

陈长生急得眼眶发红,拽住师父衣袖不撒手:"师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人在山里多可怜啊!"

余人不多争辩,放下周平,牵着他静静站在院中。周平立在满地木屑里,衣衫沾着尘土,单薄瘦小。他不哭不闹,就抬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向持斧的老人。

师父劈柴的动作慢慢放缓。过了好一会儿,他丢下斧头拍去掌心木屑,板着脸走向灶房,硬邦邦扔下一句:"杵着干什么?进来洗手吃饭。暂且留下几日,等寻到家人就离开,不许赖着不走。"

余人唇角微微扬起,牵着周平跟上。陈长生擦擦眼角,快步追上来,凑到周平耳边小声嘀咕:"别信他的,师父向来嘴硬心软。"

果不其然。几日变成数月,一晃又是好几年。师父嘴上时常念叨养不起养不起,可每回吃饭,第一个往周平碗里夹菜;入冬缝棉衣,三件新衣尺寸裁得齐齐整整;夜里听见隔壁咳嗽,披上衣服就起来熬姜汤。

周平初来的时候拘谨,处久了也摸清师父的性子。听见对方生硬的数落,他不躲,安安静静听完,轻轻应一声。每到这时候,师父嘴边的重话就咽了回去,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他干活。

深山的日子简单重复:晨起洒扫,上午读书习字,午后翻晒草药。余人包揽做饭洗衣,陈长生跑跑颠颠打下手,周平性子安静,能搭把手的活都默默做了。师父常常坐在门槛上搓草绳,抬头望一眼院子里的三个少年,嘴角会浮起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浅淡笑意。

有天夜里,陈长生趴在桌上睡沉了,余人把他抱回屋里。周平点了盏油灯,蹲在灶膛前添柴烧水。师父从里屋走出来,望着火光里少年柔和的侧脸,开口还是生硬的语气:"水烧开了就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背书。"

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夜里凉,被子盖好。"

周平轻轻应了一声。火光映在他眼底,微微晃动。他晓得师父已经回了屋,可廊边窗缝里,一直有道目光望向灶房,直到他熄灯回房,那扇窗才缓缓合上。

读书授课的时候,周平过人的天资慢慢显露出来。师父讲经卷、讲药草图谱、讲世间道理,陈长生要反复诵读才能吃透,余人阅历深些也要慢慢琢磨。唯独周平,翻一遍就通,字句释义、药理要义尽数了然。

起初师父只当他记性好,后来层层深入去问,探讨经义延伸、药方配伍。周平安静片刻便能作答,逻辑通透,见解远远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程度。师父盯着他干净的眉眼看了许久,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好孩子,天资难得。"

周平从不张扬炫耀,读完书就起身去收拾药草、打扫院子,恬淡温和。没人知道这份天赋并非寻常聪慧,而是神魂深处沉睡的圣人底蕴正一点点苏醒。封印锁住了修为与剑意,却禁锢不住纯粹灵智。读书明理,如同拂去神魂表面的薄薄尘埃。

不出几年,山中藏书的卷册他几乎读尽了,过目不忘,触类旁通。陈长生有时凑过来问:"周平,这些你都记住了?"周平点点头,语气温和:"你慢慢读,哪里不懂,我讲给你听。"

闲暇时,周平常一个人走到村外的空地上。他抬手掀开衣襟,指尖触到内侧那柄短剑。龙象剑静静贴着心口,触感微凉。每次碰到剑身,心底就涌上一阵熟悉的悸动,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他折下枯枝,在空地上随手比划。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是最本能的抬手、落手。每挥动一次,神魂深处就微微震颤一瞬,天道封印稳稳笼罩着,不让半分剑意外泄。

曾经独扛长夜、庇护万民的剑圣,如今在这片青山之间,卸下满身重担,体会着人间烟火。

偶尔入梦,会有零碎的画面浮现:成片的灯火,无数并肩而立的人影,一道划破茫茫黑夜的剑光。醒来之后,细节尽数消散,只余下心底一缕暖意。周平说不清这暖意从何而来,却隐约觉得,从前的自己,应当守护过很多很多人。

四季轮转,青山岁岁如故。春日山花漫坡,夏日林荫蔽日,秋日落叶铺径,冬日薄雪覆峰。周平渐渐长高,眉目愈发清俊,那颗赤子琉璃般的心始终没变。封印之下的圣人底蕴随年岁缓缓舒展,沉睡的剑心也在慢慢适应择天世界的山川道韵。

他依旧安静温柔,记得自己叫周平,记得握剑的本能,心里揣着守护的念头。只是前尘往事仍旧封着,他不知道自己曾是大夏剑圣,不记得三剑定诸天的过往,更不清楚体内藏着足以撼动择天仙道的力量。

于此刻的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深山里的师父,是身边的余人和长生,是灶膛里不灭的火,是漫山遍野岁岁枯荣的草木。衣襟内龙象剑沉寂无声,神魂本源缓缓苏醒,过往记忆仍然蒙着尘。

不过没关系。岁月还长,封印也终会松动。总有一天,他会再次握剑,会想起星火燎原,想起凡人亦可胜天,想起一剑护苍生的那个自己。

择天世界,有凛然天道执掌赏罚,也终将迎来一柄自青山而来、承载人间星火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