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秋,银杏铺了满街碎金。
京华大学的商业赛尘埃落定,许知予拿下校内总冠军、晋级全国决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经管学院。人人都在赞叹她横空出世的天赋与实力,惊叹陆氏公开贺电里明目张胆的偏爱。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只是路上的一站。
真正的收尾,是抹平陈年旧账,是了结二十年恩怨,是让所有隐忍的等待,都落得圆满。
周末,央美。
苏念星的首场个人小幅画展正式开展。
不是盛大的商业展出,只是在校生个人成果展,却依旧挤满了美院师生、业内新锐画师、艺术博主。短短半年,苏念星从普通高中艺考生,逆袭成央美新生里最亮眼的黑马,笔触温柔却极具故事感,画风干净通透,辨识度极高。
许知予和温阮提前半小时抵达。
跨进央美美术馆的那一刻,喧嚣骤然温柔。
不同于经管学院的紧绷、锋利、步步博弈,这里满是颜料香气、光影艺术、安静流淌的温柔。长廊白墙,一幅幅画作整齐陈列,光影柔和,岁月静好。
“哇……念星也太厉害了吧。”温阮放慢脚步,小声惊叹,“真的从我们高中画室,画到京城美术馆了。”
许知予目光缓缓扫过墙面,眼底柔软温热。
是她们的少年时代,一点点开花结果。
长廊尽头,一身浅色长裙的苏念星正和观展老师交谈,身姿温柔从容。褪去高三的青涩拘谨,如今的她沉静、自信,自带艺术生独有的松弛与干净气质。
察觉到熟悉的目光,苏念星立刻转头,眉眼一亮,快步迎上来。
“知予!温阮!”
三人相拥,无需多言,久别重逢的欢喜藏在眼底。
高中毕业后各自奔赴,短短数月,却像走过了漫长的成长季。
“沈砚辞呢?”温阮左右张望。
“在帮我照看压轴展区。”苏念星耳尖轻轻泛红。
话音刚落,长廊拐角走来一道清挺身影。
沈砚辞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他手里拿着整理好的画框标签,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在苏念星身上,所有疏离瞬间消融,只剩温柔的笃定。
他走到苏念星身侧,自然站在她身旁,姿态是无声的护佑与并肩。
“来了。”他对两人轻轻点头。
四人小队,时隔数月,终于在京城完整合体。
画展人流往来不息,许知予慢慢走着,一幅一幅安静看完。
苏念星的画,永远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有春日梧桐、夏日晚风、秋日银杏、冬日落雪,有明德校园的林荫小道,有画室深夜的灯光,有少年少女并肩的细碎剪影。
每一笔,都是她们走过的青春。
直到走到展厅最深处——本次画展压轴作品。
画作被单独打光,玻璃镜框干净透亮,画面静谧温柔。
名为——《晚风梧桐旧少年》。
画面深处,是明德高中那条贯穿四季的梧桐道。
盛夏光影斑驳,林荫铺满长路。
道上有两个单薄干净的少年身影,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男生背着书包,微微侧身,下意识护住身侧的女生,光影落在两人肩头,剪影重叠,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清晰五官,却氛围感拉满,藏着无人能复刻的年少默契。
温阮看得直呼好看:“我的天!这是不是你偷偷画的高中林荫道!太有感觉了吧!”
苏念星轻轻点头,目光看向许知予。
许知予静静望着画里重叠的双影,心口轻轻一颤。
她看懂了。
这幅画,画的是无数个普通傍晚——
她抱着书走不稳,他默默接走大半书本,陪她走完整条林荫道的岁岁年年。
是独属于她和陆晚风,无人知晓、无人替代的十七岁。
苏念星把她们无人言说的年少情愫,悄悄藏进了画里,温柔、克制、不张扬,却足够戳心。
“画得很好。”许知予轻声开口,眼底温润,“我很喜欢。”
苏念星浅笑:“我想把你们最好的年纪,留下来。”
人群往来,光影温柔。
待观展人流稍散,长廊渐渐安静。
沈砚辞站在画作旁,垂眸看着身侧女孩,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却郑重,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念星。”
苏念星抬头望他。
少年目光笃定,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兑现着跨越数年的诺言。
“高三艺考结束那天,我说,我在央美等你。”
“现在,你来了。”
他微微俯身,语气认真、郑重、虔诚:
“苏念星,我等了你一整个青春。”
“接下来的岁岁年年,可不可以正式和我在一起?”
空气轻轻一静。
温阮瞬间捂住嘴,满眼激动,不敢出声打扰。
许知予静静站在一旁,眼底含着温柔笑意。
无数个画室深夜的陪伴、一次次耐心改画、跨越城市的奔赴、日复一日的等候。
他的喜欢,克制、长久、坚定不移。
苏念星鼻尖微热,眼底泛起细碎光亮,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
“好。”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跨越山海,熬过备考,熬过异地,熬过漫长等待。
他们终于,在梦想的最高处,正式相拥。
沈砚辞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少年少女的指尖相触,干净、炙热、圆满。
副线经年暗恋,至此,圆满落地。
画展落幕,傍晚四人一同走出美术馆,沿着街边银杏慢慢散步。
夕阳铺落满地余晖,晚风温柔,吹散京城深秋的凉意。
温阮一路叽叽喳喳,聊着大学日常,聊着各自的忙碌,聊着未来的期许。
走着走着,她忽然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下来,看向许知予。
“知予,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
三人同时看向她。
“我妈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来当年在许氏集团任职时的工作笔记。”
温阮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了藏了二十年的终极真相伏笔:
“我看完整本笔记,发现一件特别荒谬的事。”
“当年季父生意崩盘、投资惨败、资金链断裂,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决策失误、盲目扩张、经营失策。”
“和我妈、和许阿姨、和许陆两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许知予脚步骤然一顿。
心底所有疑惑、所有费解、所有对“二十年血海深仇”的不解,在此刻轰然通透。
温阮继续道:
“但他不甘心承认自己失败。”
“他对外造谣,说是许家、陆家联手挤压他的资源、抢他的渠道、断他的活路。”
“他把自己的无能、失败、落魄,全部包装成‘被欺压、被针对、被掠夺’的受害者人设。”
“骗世人,骗家人,骗自己,骗了整整二十年。”
晚风掠过四人肩头,带着深秋凉意。
原来那场纠缠两代、拖垮无数人、算计无数次、毁掉无数平静的恩怨——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男人不肯认输、不肯承认自己平庸的、一场自欺欺人的执念闹剧。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我妈当年在职场亲眼看着全过程,只是人微言轻,无力辩驳。”温阮轻声道,“这本笔记,记录了所有真实账目、所有决策失误、所有虚假舆论的源头。”
“知予,这是我们手里,最致命、最彻底、能彻底终结季父二十年执念的终极证据。”
真相终于完整拼图。
从前的压分黑幕、商业打压、舆论抹黑、步步紧逼、两代纠缠……
全部,始于一场谎言。
一场自导自演、自我感动、偏执疯狂的笑话。
许知予站在满地碎金的夕阳里,久久无言。
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不甘、隐忍、疲惫,在此刻尽数释然。
原来陆晚风孤身扛下的风雨,原来她被迫成长的孤勇,原来所有无端的恶意与针对——
皆为虚妄。
“谢谢你,温阮。”许知予轻声开口,语气沉静却坚定,“这份证据,足够终结一切。”
苏念星握住她的手腕,温柔撑腰:“我们陪你。”
沈砚辞淡淡颔首:“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少年友谊,坦荡热烈,风雨并肩。
四人并肩站在夕阳之下,影子交叠,稳稳而立。
前路终局,已然清晰。
谎言即将拆穿,执念即将崩塌,风雨即将落幕。
离开央美返程的路上,京城的夜色悄然降临,高楼灯火次第亮起。
许知予手机弹出一条财经紧急推送,黑体标题刺眼醒目:
【陆氏集团遭遇多资本联合做空,股价大幅震荡,高层连夜紧急维稳!】
屏幕配图里,陆氏总部灯火彻夜通明。
全网新闻刷屏,舆论汹汹,风声鹤唳。
他的战场,狂风骤雨,已然来临。
许知予盯着屏幕,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
从前,他护她长大,替她挡尽所有暗箭风霜。
如今风雨倾盆压向他身,她再也不会旁观。
指尖划过屏幕,她心底已然笃定。
——陆晚风,这一次,换我来为你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