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廊的雪积了半尺厚,林晚冻得指尖通红,刚拎着泔水桶拐过拐角,就听见厨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数银子声。
她放轻脚步凑过去,窗缝里正好瞧见张管事把一锭银子塞进袖口,案板上的精米白面堆得冒尖,分明比报上去的份例少了三分之一。

慌什么,主母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那群小崽子吃多吃少谁能查出来?
林晚手里的泔水桶没拿稳,桶沿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张管事掀开门帘出来,看见是她,登时松了口气,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洒扫的贱丫头,鬼鬼祟祟在这儿听什么?
他伸手就要来抢林晚手里的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里的擀面杖。
林晚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已经碰到了藏在袖口里的账册——那是她前几天整理柴房杂物时翻出来的,后厨近三个月的出入账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串脚步声,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扶着个穿宝蓝色妆花褙子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夫人,您怎么来了?

张管事脸色刷的白了,手忙脚乱把袖口的银子往怀里塞。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瞧见咱们府上的张管事,这么会持家呢?
夫人,婢子前几日在柴房翻到本后厨的出入账册,正想给您送去呢。


哦?账册?拿来我瞧瞧。
张管事腿一软直接瘫在雪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滚,把鬓角的碎发都打湿了。

夫人饶命啊!是小人一时糊涂,求夫人开恩!

开恩?你克扣份例中饱私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我开恩?
林晚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账册双手递过去。
主母翻了两页,脸色更沉。

来人,把这东西拖去柴房关着,等我慢慢算总账。
两个粗使仆妇应声上前,架着瘫软的张管事就往柴房拖。

你这丫头倒是心细,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婢子叫林晚,是后院洒扫的丫鬟。

主母翻着手里的账册,抬眼又多看了她两下。

洒扫的可惜了,往后你就到我院里当差,先帮着理理后厨的账。
林晚猛地抬头,对上主母含笑的眼,忙屈膝行礼。
谢夫人恩典,婢子一定尽心。

风卷着雪粒打在廊下的灯笼上,烛火晃了晃,把主母手里的账册映得清清楚楚。
旁边站着的大丫鬟绿萼抿了抿嘴,上前两步接了主母手里的账册。

夫人,外头雪大,咱们先进屋暖着,账的事儿慢慢理也不急。

嗯,说得是。林晚,你也跟着进来,我仔细问问你这账上的细节。
是,婢子这就来。

林晚拍了拍衣角沾的雪,低头跟在主母身后进了屋。
暖炉的热气裹着蜜饯香扑面而来,她冻僵的指尖总算缓过来些。

你倒是胆子大,撞见张管事那煞神也敢站着不跑。
婢子只是想着,总不能让他白克扣了大伙的份例。

主母端着茶碗吹了吹浮叶,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