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日转瞬即逝，城郊别院外围的蹲守情报尽数汇总完毕。

暗卫连续两夜潜伏山林，摸清了侯府别院所有明岗暗哨的规律。外院护院两时辰一轮换，傍晚清点人手时会出现一炷香的防守空档；内院暗处共有六名死士轮守，不固定站位，只在深夜子时会统一换岗，是整座别院防备最薄弱的瞬间。唯一未知的，只有军械的确切存放位置。

暮色沉落，夜色浓稠如墨。

沈尽欢换上一身贴身黑色劲装，束发利落，身手轻便，周身没有半点多余配饰。玄衣男子立于廊下，递来一枚小巧的乌铁锁匙与一块漆黑遮面轻纱，神色肃穆。

“子时动手，一炷香时间，只探、不恋战。”他声音压低，字字沉重，“找到军械库房证据立刻撤离，无论是否得手，子时三刻必须出别院范围，逾期暗卫不再接应。”

“我记住了。”沈尽欢颔首接过物件，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这两日她日夜打磨夜行与潜行之术，气息收敛自如，步法轻盈无声，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她清楚，今夜是整场博弈的关键，一旦拿到私藏军械的实证，顾晏辞的滔天罪证便板上钉钉，反之一旦败露，便是葬身无地。

夜色笼罩城郊山林，风声簌簌，树影摇曳。沈尽欢避开官道，顺着密林阴影一路疾行，全程压低身形，气息绵长平稳，完全融入漆黑夜色之中。子时将近，别院灯火稀疏，只有四角岗楼亮着昏黄灯火，明暗交错间，守卫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

她伏在山林乱石之后，静静观察片刻。

恰逢换岗清点，外院护院尽数聚集在前院空场点名，墙边巡逻出现短暂空档。就是此刻。

沈尽欢身形一掠，如同暗夜轻影，踏草无声，借着高墙阴影贴近院墙。她抬手扣住墙面凹凸石痕，借力轻盈翻越高墙，落地瞬间屈膝卸力，不发出半点声响，整套动作利落纯熟。

落地内院，她屏息贴在廊柱阴影之中，快速扫视四周。院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岗楼传来守卫低声交谈的声音，暗处死士气息隐匿极深，肉眼完全无法分辨踪迹。

她牢记叮嘱，绝不贸然深入，顺着廊檐阴影缓步探查。

别院分为东西两院，东院雅致清幽，亭台楼阁齐全，应当是平日休憩待客之所，绝不会用来存放违禁军械。西院则地势偏僻，房屋低矮厚重，门窗皆是加固实木，院外杂草丛生，极少有人走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抑气息。

沈尽欢心头一定，压低身形向西院潜行。

越靠近西院，空气越是凝滞压抑，隐隐能闻到一丝铁器冰冷的锈味。她放缓脚步，每一步都极致谨慎，时刻感知周遭气息波动，提防暗处潜藏的死士。

走到西院最深处的一间平房外，厚重木门紧锁，门缝严密，墙体厚实，与周遭普通厢房截然不同。无需探查，她已然确定，这里就是藏匿军械的库房。

她侧身贴在门边，侧耳细听，屋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息动静。随即取出乌铁锁匙，指尖稳而不颤，精准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细微的机关轻响在寂静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锁芯弹开，木门被她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冷风裹挟着浓重的铁器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整齐堆叠着层层实木大箱，与码头所见的货箱形制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任何伪装布匹，箱体边角刻着隐秘的军方标记。

沈尽欢心头一震，证据确凿。

她侧身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合上门，只留一丝微光透气。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色，她快速扫视箱内，开箱一角，锋利的刀枪器械整齐排布，寒光森冷，数量庞大，触目惊心。

顾晏辞私造私藏军械，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无疑。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特制细纸与炭笔，快速勾勒箱体标记、库房布局与军械存放规模，指尖飞速起落，不敢浪费分毫时间。短短片刻，关键证据尽数记录在册。

正当她准备收好纸笔撤离之时，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缓慢，步步逼近房门。

是暗处的死士！

沈尽欢心脏骤然收紧，瞬间屏住所有气息，身子紧贴墙体阴影，完全收敛身形，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她所学的隐匿之术此刻尽数用上，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

脚步声停在门外，一道冰冷视线透过门缝扫入屋内，寂静的夜里，只剩屋外之人均匀冷冽的呼吸声。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气息，指尖缓缓搭上了房门门板。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前院忽然传来护院的吆喝声，是换岗结束的动静。门外死士闻声，短暂迟疑片刻，最终收回手，转身缓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尽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短短一瞬的对峙，凶险万分。

她不敢再停留，快速收好纸笔，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轻轻拉开木门缝隙，确认院道无人，身形一闪，快速退出库房，轻轻带上门重新落锁。

全程行云流水，不留半点破绽。

此刻子时三刻将至，是约定的最后撤离时限。沈尽欢不再迟疑，顺着原路快速折返，借着夜色高墙，轻盈翻出院墙，遁入山林密林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别院范围，听不到半点守卫声响，她才缓缓松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山林深处，暗卫早已等候接应。见到她平安归来，暗卫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立刻护着她快速撤离城郊。

回到别院时，夜色依旧深沉。

沈尽欢快步踏入前厅，取下脸上轻纱，将记录好证据的信纸稳稳递出，眉眼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清亮坚定。

“大人，西院库房，私藏大量军械，证据齐全。”

玄衣男子接过信纸，逐字细看，眼底沉寂已久的寒冰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掠过极淡的喜色。

“做得好。”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动容，“隐忍、果断、知进退、临危不乱，你比我预想的，更出色。”

一纸证据，短短数页，却藏着足以倾覆侯府、撼动朝堂的铁证。

顾晏辞经营多年的隐秘底牌，终于被他们亲手撕开了一道致命裂口。

但沈尽欢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手握罪证，不代表尘埃落定。顾晏辞权倾一方，党羽众多，根基盘根错节，想要将罪证送入朝堂、扳倒权侯，前路依旧步步惊心，杀机四伏。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庭院枝叶簌簌作响。

黑暗将散，曙光将至，而属于她的逆风翻盘之路，才真正迎来最凶险的一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