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区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时,沈亦时手里紧紧攥着那卷黑色的卷宗。档案室里的灰尘还沾在她的发梢,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接下来怎么办?”顾望禾小声问,手里还捏着从档案室角落里捡来的一支旧羽毛笔,“我们要去地下找那扇门吗?”
江允桢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地下入口被三大派系的长老联合封印,硬闯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先找到沈清澜留下的线索,看看她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线索?”陆知珩挑眉,“卷宗里不是都写了吗?沈清澜的名字被抹除,手稿被销毁,还能有什么线索?”
温叙野突然开口:“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硬币,在指尖轻轻一抛。硬币在空中翻转,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摊开手,硬币的背面朝上——那是一轮弯月,弯月的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沈清澜被抹除名字,但抹除不了所有痕迹。”温叙野说,“她当年是灵脉学派的天才,灵脉学派最擅长什么?”
“植物培育。”顾望禾立刻回答,“还有……灵脉共鸣?”
“对。”温叙野点头,“灵脉共鸣。沈清澜的灵脉纯度是99%,她的女儿是100%。这种纯度,会在特定的植物上留下‘印记’。如果她真的留下了后手,那一定是在某株植物上。”
沈亦时的眼睛亮了起来:“灵脉温室!”
“没错。”温叙野笑了,“灵脉温室里有一片‘星见草’花田,是沈清澜当年亲手培育的。星见草只有在灵脉纯度极高的人身边才会开花,而且花期只在午夜。如果沈清澜留下了线索,一定在那里。”
陆知珩看了一眼沈亦时:“你身体撑得住吗?午夜的话,还有一段时间。”
“我没事。”沈亦时摇头,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急切,“我们现在就去。”
……
灵脉温室的午夜,比白天更加安静。
月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大片大片的星见草上。那些细长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微光,像是一片沉睡的星海。
五人小心翼翼地走进花田,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星见草的花期是午夜十二点整。”温叙野看了一眼怀表,“还有三分钟。”
沈亦时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株星见草的叶片。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那株星见草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整片花田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所有的星见草都开始轻轻摇曳。
“来了。”温叙野轻声说。
十二点的钟声从行政塔的方向传来,悠远而沉闷。
伴随着钟声,整片星见草花田突然亮了起来。无数细小的银色花朵从草叶间绽放,每一朵花都像是一颗微小的星星,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沈亦时感觉自己的灵脉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她体内的冰冷气息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涌向指尖。
“亦时!”顾望禾惊呼一声。
沈亦时低头,看到自己的指尖正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星见草的叶片,然后在花田中央汇聚成一个光团。
光团缓缓升空,在半空中展开,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灵脉学派的制服,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眉眼和沈亦时有七分相似。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妈妈……”沈亦时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
影像里的沈清澜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多年后的女儿。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穿过百年的时光,落在了五人的耳边。
“亦时,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沈清澜说,“妈妈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因为你是妈妈的女儿,是百年来唯一一个灵脉纯度达到100%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扇门后面,确实藏着世界的真相。但妈妈当年发现,真相并不只有一种。初代院长看到的‘牢笼’,只是真相的一部分。真正的真相,藏在‘星轨、齿轮、灵脉’三者交汇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向影像的上方:“妈妈在灵脉温室的正下方,留下了一条密道。密道的入口,就在这片星见草花田的最中央。但密道被妈妈的灵脉封印锁住了,只有你的灵脉才能打开它。”
“密道里,有妈妈留给你的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你父亲留下的怀表;第二样,是初代院长失踪前交给妈妈的‘星轨碎片’;第三样……”
沈清澜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三样,是妈妈用生命封印的‘另一个你’。”
影像到这里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沈清澜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亦时……记住……不要相信……江……”
话还没说完,影像就彻底消失了。
花田重新恢复了平静,星见草的花朵也慢慢闭合,像是从来没有开放过。
五人站在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个……你?”顾望禾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都在发抖,“亦时,你妈妈说的‘另一个你’是什么意思?”
沈亦时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妈妈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要相信……江?”陆知珩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江允桢身上,“江什么?江允桢?”
江允桢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站在原地,黑色的制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她没有看陆知珩,而是看着沈亦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知道。”江允桢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母亲当年是初代院长的助手,也是沈清澜的朋友。‘星轨之乱’后,我母亲也失踪了。我和沈亦时一样,都在寻找真相。”
温叙野突然开口:“别吵了。你们看。”
她指着花田中央。
那里的星见草已经全部枯萎,露出了下方一块刻着灵脉纹路的石板。石板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沈亦时走上前,将手掌按在掌印上。
“咔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下方一条漆黑的密道。密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隐约还能看到墙壁上镶嵌的魔导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入口打开了。”温叙野说。
陆知珩走到沈亦时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怕吗?”
沈亦时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不怕。”
顾望禾也凑过来,紧紧抓住沈亦时的另一只胳膊:“我也不怕!我们一起去!”
江允桢和温叙野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五人沿着密道的台阶缓缓往下走。密道很深,走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尽头的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星轨、齿轮、灵脉,三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沈亦时走到门前,将手放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块金色的怀表,一块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碎片,还有一个……被黑色锁链缠绕的玻璃柜。
玻璃柜里,躺着一个和沈亦时一模一样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穿着和沈亦时一样的制服。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长钉,长钉的另一端,连接着密室的墙壁。
“这……这是……”顾望禾吓得捂住了嘴。
沈亦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玻璃柜里的那个“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黑暗的密室,母亲的哭声,还有那个女孩睁开眼睛时,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浅琥珀色的眼眸。
“亦时……”陆知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你没事吧?”
沈亦时摇了摇头,走到玻璃柜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玻璃的瞬间,玻璃柜里的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和沈亦时一模一样,但语气却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姐姐。”
……
与此同时,行政塔顶层的监控室里。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光幕前,看着密道入口的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找到了。”他轻声说,“‘钥匙’终于找到了‘锁’。”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光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学院地图。地图上,灵脉温室的位置,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通知他们。”他说,“行动开始。”
……
密室里,玻璃柜里的女孩依然看着沈亦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姐姐,你知道吗?”她说,“妈妈当年封印我,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让我成为打开那扇门的‘祭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玻璃柜的内壁。
“但现在,我不需要当祭品了。”她说,“因为……你就是最好的祭品。”
黑色的锁链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玻璃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小心!”陆知珩一把将沈亦时拉到身后,手里凝聚出一团蓝色的电流。
江允桢也迅速反应过来,黑曜石戒指上泛起黑色的光芒,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了五人身前。
温叙野将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空中翻转,散发出银色的光芒:“她的灵脉纯度……也是100%?”
顾望禾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紧紧抓住沈亦时的胳膊:“亦时,她到底是谁?”
沈亦时看着玻璃柜里的那个“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妈妈影像里那句没说完的话——“不要相信……江……”
她突然明白了。
妈妈要说的,不是“不要相信江允桢”。
而是——“不要相信……另一个我”。
玻璃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黑色的锁链开始一根根断裂。
“姐姐,准备好了吗?”玻璃柜里的女孩笑着说,“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