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枢机学院,中央行政塔。
顶层的监控室里,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恒温与死寂。这里没有齿轮学派底层的机油轰鸣,也没有星轨学派天文台的星象推演,只有数百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魔导光屏,无声地记录着这座庞大浮空岛上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江允桢就站在这片幽蓝色的光幕前。
她依然穿着那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制服,连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都扣得严丝合缝。笔挺的黑长直在脑后低低扎成马尾,左手的黑曜石戒指在屏幕微光的折射下,泛着冰冷而克制的光泽。
“江首席,您确定要调取医疗温室C区的内部监控吗?”
负责值守的二年级生战战兢兢地站在她身后,手指悬在控制台上,声音都在发抖。医疗温室属于学院最高级别的隐私保护区域,哪怕是首席学生,没有院长和三大长老的联合授权,也绝对无权擅自查看。
江允桢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张气场强大的御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已经让身后的学生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起伏,“调取C区,十分钟前到现在的内部监控。这是首席学生的特权,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是、是!”学生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一块光屏在江允桢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中,正是医疗温室的病房。幽蓝的灯光下,陆知珩正死死地将沈亦时抱在怀里。她手里拿着那根特制的黄铜探针,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而沈亦时则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脸色惨白如纸。
江允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光屏。
她看到了沈亦时枕边那张写着暗红色字迹的羊皮纸,看到了那个被陆知珩砸碎在地的黄铜监测仪,更看到了那股从沈亦时体内被逼出、最终消散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
“……灵脉反噬,外加外源性魔力侵蚀。”江允桢低声喃喃,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作为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真理导师”预备役,她的知识储备远超同龄人。她一眼就看出了沈亦时体内那股力量的本质——那不是普通的魔法反噬,而是某种被刻意封印的、极其古老的“诅咒”。
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陆知珩刚才的举动。
“用齿轮学派的‘过载电流’去强行绞杀灵脉学派的体内异种魔力……”江允桢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陆知珩,你知不知道,这种做法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摧毁她的灵脉根基?”
监控室里的学生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江首席……那我们要去制止陆同学吗?她这算是严重违规操作了。”
江允桢沉默了。
她看着光屏里,陆知珩在危机解除后,将脸埋在沈亦时头发里的那个动作。那个平日里桀骜不驯、满身机油味的叛逆天才,此刻的背影竟然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令人心悸的脆弱。
“不。”江允桢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极致的冷静与克制,“她做得对。在那种情况下,除了用机械电流强行切断魔力链接,没有任何其他办法能在三分钟内保住沈亦时的命。”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把这段监控从主系统中彻底删除。不要留下任何备份。”
“啊?”学生愣住了。
“这是命令。”江允桢转过身,黑色的及膝长靴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出沉稳的声响。她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另外,去查一下那张羊皮纸上的字迹。不要走学院内部的档案库,去查‘旧区’的废弃卷宗。”
“旧区?”学生瞪大了眼睛,“可是江首席,旧区不是早就被学院封锁了吗?那里都是百年前‘初代院长’留下的……”
“去查。”江允桢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推开门,走进了行政塔幽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学院外围无尽的云海与漆黑的夜空。江允桢站在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你的命运,不在星轨之上……”
她在脑海中默念着那句从监控画面中捕捉到的字迹。
作为江氏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她从小被教导要维护学院的秩序,要成为三大派系之间的平衡点。她习惯了用理智去衡量一切,用规则去约束一切。
但今晚,沈亦时身上的那股力量,以及陆知珩那不顾一切的举动,让她那套完美的“秩序论”,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玻璃上。
“沈亦时……”江允桢低声呢喃,那双总是深邃冷冽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人”的情绪。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与此同时,医疗温室。
陆知珩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她连制服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高高卷起,手臂上还残留着刚才因为过度用力而留下的红痕。她的头歪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保持着警惕。
沈亦时静静地躺在她身边。
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经被暂时压制,但她的身体依然虚弱到了极点。她没有睡着,浅琥珀色的眼眸在幽蓝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明。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为了救自己而耗尽精力的少女。
陆知珩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沈亦时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陆知珩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只手因为疲惫而微微蜷缩着,指腹上的老茧蹭在沈亦时的指尖,带来一阵轻微的粗糙感。
沈亦时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她收回手,将目光投向了枕边那张羊皮纸。
“不在星轨之上……”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她知道,这封信只是一个开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试图利用她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但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等待别人来拯救的“活体钥匙”了。
陆知珩的拥抱,顾望禾的阳光,温叙野的硬币,还有江允桢在监控室里那沉默的注视……
这些属于“人”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将她从那个冰冷的命运深渊里拉出来。
沈亦时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陆知珩平稳的心跳。
“陆知珩……”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谢谢你的……心跳。”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医疗温室的玻璃穹顶上。
属于她们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1
这剧情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