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破绽

狂风在耳畔呼啸，我拼尽全力向着荒山狂奔。

胸腔剧烈起伏，脑袋依旧一阵阵刺痛，命运的精神反噬还残留在我的脑海，如同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着神魂。

方才锁运天罗阵崩碎的那一刻，命运没有直接对付我，而是将力量宣泄到狼堡。

那是我的软肋，是我绝不能承受的代价。

翻过碎石山坡，远远就看见狼堡。

往日巍峨的古堡，此刻满是狼狈。高耸的石塔裂开一道粗大的黑色缝隙，碎石不断簌簌往下滚落，围墙好几处墙体已经崩裂，满地都是落下的石块。

狼堡大门歪斜，半边门框已经裂开。

“红太狼！小灰灰！”

我高声呼喊，冲进摇摇欲坠的城堡。

大厅之内，桌椅东倒西歪，吊灯摔落在地上，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红太狼正把小灰灰护在身后，一块巨石砸落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面，尘土还未散尽。小灰灰的耳朵微微擦伤，眼眶通红，满是后怕，却强忍着没有大哭出来。

看见我冲进来，小灰灰立刻挣脱红太狼，扑到我的身前。

“爸爸！刚才好可怕，房子快要塌掉了！”

我蹲下身，轻轻把儿子搂进怀里，鼻尖一酸。

万幸，她们没有受太重的伤。

红太狼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着我嘴角残留的血丝，眉头紧紧皱起。

“灰太狼，这已经是a警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对抗那看不见的命运，代价是我们的家。”

“如果继续闹下去，下一次，狼堡可能直接化为废墟。我们……我们真的还要坚持吗？”

我轻轻抚摸小灰灰的头顶，心里沉甸甸的。

方才在羊村，命运那一道反噬，清清楚楚的提醒我。

我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反抗宿命，可是我不能拿妻儿的安危当做筹码。

狼堡的石壁还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裂痕还在一点点向外蔓延。

高空那本无形的命运古书，依旧悬在城堡上空，隔着厚厚的石墙，我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冰冷、高高在上的意志。

它在逼迫我妥协。

只要我放弃反抗，回归剧本，一切伤害就会停止。

回到从前，继续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炸飞，做草原人人取笑的灰太狼。

安稳，但是屈辱一生。

我松开怀里的小灰灰，站起身，望向城堡高高的天窗，望向那看不见的古书所在的方位。

“我不会停下。”

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我不会再贸然硬碰硬。”

“命运古书拥有改写众生结局的力量，可它并非全无弱点。”

方才阵法破碎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的脑海一闪而过。

那本古书，不能凭空捏造生灵的意志。

它只能干涉运气，篡改机缘，放大意外。

它可以吹走我的陷阱，可以弄坏我的机器，可以给小羊源源不断的好运。

但是，它改变不了生灵内心真正的执念，磨灭不掉刻在灵魂之中的意志。

它改变不了我心中不肯认输的念头。

也改变不了其他生灵心中真实的想法。

这，就是它最大的破绽。

剧本只能引导，不能彻底支配人心。

另外一点，命运古书力量分散的时候，就会变弱。

方才它一边维持羊村的幸运光环，一边调动力量冲击锁运天罗阵，还要分出余力摧毁狼堡，同一时间多线发力，书页便出现了裂痕。

若是它的力量全部集中压制一个目标，便坚不可摧；可一旦力量被多处牵扯，便会出现漏洞。

想通这两点，压在心底的迷雾，豁然散开。

之前我总想造出一个强大装置，一举击溃古书，是我太过急躁。

硬碰硬，正中命运的下怀，它便会用我的家人，用整个狼堡当做筹码胁迫我。

我不能再光明正大的在羊村正面决战。

我要迂回，要布局，要撬动整片草原生灵的本心，分散命运古书的力量。

红太狼望着我，神色复杂：“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的战斗到此为止。”

我抬手擦掉嘴角血丝，目光冷静无比。

“我不再直接攻打羊村。”

“但这不代表我接受剧本。”

“命运依靠众生的故事运转，如果草原之上，越来越多的生灵，内心不再顺从既定命运，古书就要分出力量去修正每一个偏离剧本的人。”

“当它的力量被无数人分摊、消耗，它便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死死压住我一个。”

小灰灰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爸爸，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走到工作台前面，满地都是之前被我扫落在地的旧图纸。

我弯腰捡起一张泛黄的稿纸。

“青青草原，绝不只有我一个活在剧本的枷锁之下。”

“狼族的同族，被刻上蛮横愚蠢的标签；一些弱小的小动物，生来剧本就写满卑微。”

“我要走遍草原，唤醒那些被命运写死结局的生灵。”

红太狼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却走到我的身边。

“无论如何，我陪你。只是答应我，务必护好自己，护好小灰灰。”

我看向妻子，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远方，传来喜羊羊的声音，隔着荒山遥遥传过来。

“灰太狼！放弃抵抗吧！这是你的最后机会！”

小羊们追了过来，站在狼堡山下，遥遥望向残破的古堡。

他们代表着剧本的正统，前来劝降。

我站在破碎的窗边，身影隐在阴影之中，并没有露面。

我的声音隔着风，缓缓飘下山麓。

“机会？命运给予的机会，是让我心甘情愿做一辈子笑话吗。”

“喜羊羊，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我灰太狼大王，终有一日，还会回来。”

山下的小羊，听着这句熟悉的话语，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这一次，这句话不再是战败之后无可奈何的呐喊。

而是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的宣战预告。

云层缓缓流动，命运古书的书页，再一次，轻轻颤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