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日,南城落了第一场冷雨。
市局最高机密任务下达,无公示、无备案、无任何人知晓。
支队会议室密闭遮光,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高层亲自部署,跨境特大贩毒集团渗透卧底任务,周期未知,风险顶级,一旦入局,彻底断绝所有公开身份、所有社交联系、所有私人踪迹。
需要一个足够冷静、足够隐忍、心智顶尖、身手顶尖、不易被看穿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
顾嘉熙抬眼,眼底平静无波,主动请缨。
“我去。”
他太合适。
冷静、克制、隐忍、擅长伪装,心思缜密到极致,是全队最适合沉入黑暗、蛰伏深渊的人选。
领导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即日起,注销公开身份,暂停所有警务公示记录,切断一切私人联络。任务周期,预计三年。”
三年。
两个字,轻得像雨,重得压垮余生。
散会后,无人知晓这场秘密部署。
顾嘉熙回到两人的小家,依旧平静,依旧清冷,一如往常。
许腩斐刚洗完澡,发丝微湿,穿着简单家居服,看见他回来,习惯性迎上去,伸手替他解外套:“今天怎么这么晚?”
灯火温柔,小家安稳,少年眉眼温顺。
顾嘉熙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要亲手推开自己的光,要亲手消失在最爱之人的世界里,要让他独自留在光明里,熬三年无人相伴、无人可依的缉毒岁月。
今夜之后,人海陌路,音讯全无。
他伸手抱住许腩斐,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温存、想念、亏欠,全部抱进怀里。
许腩斐察觉他情绪不对,轻轻回抱:“怎么了?”
顾嘉熙埋在他颈间,呼吸微颤,压下所有汹涌情绪,声音低沉温柔,近乎耳语:
“腩斐。
接下来,我可能要出一次长差。
很久。
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出警,好好活着。2
这段分别太好哭了
等我回来。”
他没有说卧底,没有说生死未卜,没有说三年隔绝。
他只给了他一句遥遥无期的归约。
那一晚,是他们最后一夜朝夕相守。
温柔缱绻,极尽相拥,是少年藏蓝最后的温情,是离别前最后的圆满。
天亮之前,顾嘉熙悄然离开。
没有告别短信,没有临行言语,没有回头。
从此,人间蒸发。
公寓空了一半,床铺空了半边,朝夕相伴的人,彻底消失。
起初,许腩斐以为只是特殊外勤任务,短暂失联。
一日、十日、一月、半年。
杳无音信。
队里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闭口不提,档案空白,踪迹全无。
他渐渐明白——
顾嘉熙不是出差。
是消失了。
三年光阴,转瞬吞没。
三年里,许腩斐依旧坚守一线缉毒岗位,愈发冷静、愈发沉稳、愈发孤冷。
他依旧每日出警、潜伏、追凶、直面黑暗。
依旧穿着藏蓝、守着光明、行走刀尖。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并肩的人。
再也没有归巢的灯火,再也没有相拥的深夜,再也没有一句为你必归。
无数个深夜,空荡公寓只剩他一人。他坐在窗边,看着南城万家灯火,指尖摩挲着两人曾经的合照、旧警服、遗留的温度。
思念熬骨,无声成疾。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等得沉默、等得隐忍、等得偏执。
他不知道爱人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深陷何种黑暗、承受何种煎熬。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他留下的光,替他守好这片人间,然后——等他归期。
三年相思,熬尽少年温柔,熬出眼底沉霜。
他依旧爱他,如初,甚笃,深入骨髓,无人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