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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未散

我是人鱼献祭换他生还

岛上的海风终年带着咸涩的凉意,潮起潮落拍打着礁石。

被解救出来的实验体慢慢被安置,一部分人接受身体治疗,尝试重新适应人类社会;可更多改造完成的人,身体已经一半属于海洋,陆地的空气、重力都在不断磨损他们的躯体,长久待在岸上便会呼吸困难,鳞片干裂,最终只能回归大海。

小岛的临时医疗点渐渐冷清下来。

隋安的身体,却在一天天衰败。

没有陆研的血液提炼的药剂维系,他先天畸形的心脏正在缓慢走向衰竭。医生说不准具体的时限,只说也许半年,也许更短,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奔波,都在透支他仅剩的生机。

他常常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陆研便浮在不远处的浅水里,银蓝色鱼尾半浸海浪,安安静静陪着他。

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始终没有真正消散。

隋安心里清楚,陆研对他混杂了太多东西:水箱岁月里仅存的慰藉、对仇人之子本能的戒备、怜悯、亏欠,还有深陷牢笼时滋生出来的那一点微弱的依恋。那究竟是不是纯粹的爱意,陆研自己始终无法分清。

他会护着隋安,会在他咳嗽喘不上气的时候紧张,会深夜守在木屋床边看着他沉睡,可偶尔,当隋安眉眼间闪过一丝和隋建国相似的神态,陆研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创伤,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抹平。

这天傍晚,落日把海面烧成一片熔金。

隋安咳得厉害,指尖泛出青紫色,他靠着礁石缓缓坐下,手里攥着那枚已经裂开的银色鳞片吊坠,裂纹越来越宽,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开。

“陆研。”他朝着海面轻声唤。

水花轻响,陆研游到礁石边,上半身探出海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肩头。

“又难受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隋安的胸口,能清晰感知到那颗心脏微弱、凌乱的跳动。

隋安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抬眼看向他。

“陈默那边传来消息,隋建国开庭了。”

陆研的神色没有太大波澜:“判决结果是什么。”

“数罪并罚,非法人体实验、非法拘禁,多项罪名成立,无期徒刑。”隋安声音很轻,“他不会再出来了。所有参与当年改造你的科研人员,也全部落网。”

笼罩在陆研身上的噩梦源头,法律层面已经落幕。

可伤害早就实实在在留下。无数个被抽血、被囚禁在水箱的日夜,不会因为一纸判决就凭空消失。

陆研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挺好。”1

段评

这情节真的好戳心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解脱,也听不出快意,只剩一片空洞。

“一切都结束了。”隋安看着他,“我们本该可以好好活下去。”

陆研沉默。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未来。可现实横亘在两人中间。

若是想要隋安活下去,就要继续抽取他的血液制作药剂。每一次采血,都会损耗人鱼的生命力,长久往复,陆研会不断衰弱,鳞片失去光泽,寿命被一点点蚕食。

隋安的命,依旧要建立在他的牺牲之上。

哪怕隋建国已经入狱,这份残酷的枷锁,依旧套在他们二人之间。

“你明明知道,还有办法。”陆研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要用我的血,你还可以活下去。”

隋安缓缓摇头,将吊坠攥得更紧,掌心被鳞片的裂口硌出细小的红痕。

“我不要。”

“隋安。”

“我不要再拿你的命换我的苟活。”隋安的眼眶泛红,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过去是我父亲犯下的罪孽,我不能再延续它。我活下来的这几年,偷来的时光,已经足够。”

陆研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分,海水漫过他的肩头。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认命?”他的语调微微拔高,压抑着翻涌的痛苦,“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在水箱里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盼头,我拼了命逃出来,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可那不是爱,陆研。”隋安低声开口,“你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你舍不得的,会不会只是黑暗牢笼里那一点点仅存的温暖,而不是我这个人。如果我不是隋建国的儿子,如果当初从来没有实验室,你还会对我如此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陆研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疑惑。

他答不上来。

无数个深夜他反复拷问自己。

假如没有冰冷的水箱,没有日复一日的抽血折磨,他从未遇见这个仇人的儿子,他还会牵挂隋安吗?

这份羁绊,诞生于苦难与囚禁,混杂愧疚、孤独、依赖,早就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想要隋安活着,可他也恐惧,恐惧往后漫长岁月,每一次看见隋安,都会记起水箱、针管、源源不断被抽走的血液。恐惧某一日,残存的爱意消磨殆尽,只剩下怨恨与煎熬。

他没有信心,他们能跨过这道血海铸成的鸿沟。

夜色慢慢吞噬落日,海水变得幽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