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的雨一连下了好几日,湿气浸透别院的木窗,四处弥漫着潮冷的气息。江雨自收到长沙家书之后,便再难真正安下心来。手中书卷翻了数页,字句入眼,却过脑即忘。丫头的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她明明知晓结局,却隔着百里山水,束手无策。
石桌上,那封长沙来的家书被反复翻看,边角已经被指尖摩挲得起了褶皱。侍女端来一杯温热的花茶,放在一旁,见她神色郁郁,满心担忧。

小姐,您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老爷信中嘱咐,让您安心在此休养,长沙纷乱,叫您万万不要动回去的心思。
(目光望着院外烟雨笼罩的竹林,声音低沉) 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周全。留在湘潭,便可置身事外,不必沾染九门的是非。

道理她都懂。张启山的试探尚未结束,九门风波渐起,一旦回到长沙,便是重新踏回漩涡。可一想到二月红府里日渐病重的丫头,那份置身事外的心思,便一点点摇摇欲坠。前世故事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盘旋,戏台上风华绝代的二爷,往后会落得何等心碎绝望。
正说话间,别院的老管家冒雨匆匆走来,面色比上一回送信的仆役还要凝重,手中攥着一张简短的便笺。

小姐,长沙那边又托人捎来口信,还有二爷府里流出来的一点消息,是城里相熟的商号辗转递到江家,再连夜送来湘潭。
江雨猛地站起身,椅脚在青石地面划出轻响,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她伸手接过那张薄薄便笺,纸上字迹潦草,只寥寥数语:红府夫人病情急转,汤药无功,二爷四处寻访名医,遍求奇药,收效甚微。
(指尖微微发颤,捏紧便笺,呼吸微微滞住) 已经到这一步了……

雨敲打竹叶,哗哗作响。明明身处幽静别院,她却仿佛能看见长沙红府之内的景象。二月红褪去戏台上的风流温润,日夜守在病榻之前,四处奔波求医,满心焦灼却无力回天。

(小声劝慰) 小姐,那是红二爷府中的家事,咱们外人,终究插不上手。
(缓缓闭上双眼,心中百般拉扯。理智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要插手,她一个外来者,妄图篡改既定过往,代价或许是引火烧身,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愿眼睁睁看着悲剧原样上演。)

(内心独白) 我可以躲在这里,保全自身。看着一切按照旧有的轨迹发生,丫头逝去,二月红痛断肝肠。可我明明提前知晓一切,又如何能够装作全然不知。

看得我都跟着揪心啊
她在廊下缓缓踱步,来来回回。一边是江家安危,是张启山暗藏的审视与怀疑;一边,是一条即将消逝的性命,是一个人的半生悲苦。避居湘潭,求来的安稳,此刻变得无比煎熬。

老爷特意交代,若是听闻红府变故,务必劝小姐沉住气,千万不可贸然回长沙。佛爷那边,依旧还记挂着小姐。
江雨闻言,抬眼望向长沙的方向,烟雨茫茫,望不见城池轮廓。张启山还在留意着她的动向,若是她此刻贸然归城,对方定然会立刻察觉到,她对红府、对二爷的事过分在意,那藏在她身上的疑点,便会成倍加重。
(低声) 我若是现在回去,张启山立刻便会疑心我与二爷牵扯过深。九门众人也会揣测我的目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便笺上那几句噩耗反复在脑海盘旋。她沉默许久,眼底的犹豫慢慢褪去,生出几分孤决。
(抬眼看向老管家) 给家中回一封信。就说,我思虑再三,湘潭久居,心绪难宁。我要回长沙。风险我清楚,后果,我自己承担。


(大惊失色) 小姐!万万不可啊!老爷知道,定会动怒!
(轻轻摇头,神色已然下定主意)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就算我继续留在湘潭,长沙的风雨,终究会追过来。有些事,我不能只做一个远远观望的局外人。

千里之外,长沙张府。
张日山将湘潭传来的动向禀报给张启山。

佛爷,收到湘潭密报。接连听闻红府夫人病重的消息之后,江雨似是已经打算动身返回长沙。
张启山立于窗前,听毕,指尖轻轻敲击窗沿,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

(淡淡开口) 果然。湘潭的清净留不住她。红府出事,她便要回来了。这就更有意思了。传令下去,盯紧入城的关口,等江雨踏进长沙城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报给我。
雨还未停歇。湘潭别院之中,江雨已经吩咐侍女收拾行装。前路危机四伏,长沙城,正等着她归来。2
江雨这是要去闯龙潭虎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