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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

校域主宰

政教处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老旧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坤宇坐在椅子上,后脑贴着纱布,神情桀骜,时不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他的两个跟班安静站在身后,全程附和他的说辞。

政教主任姓周,身材微胖,捏着事件登记纸反复翻看许久,才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明显责备:

“林鹏,开学第一天就持板砖伤人,性质十分恶劣。无论起因如何,动手伤人就是严重过错。”

我攥紧拳头辩解:

“主任,是坤宇先拦住王林索要保护费,还动手推搡我们,我们是被逼的。”

“索要保护费一事,对方已经否认。”

周主任淡淡转头看向坤宇,

“坤宇说只是和新生说笑打闹,是你们产生误会,你直接捡起砖头动手。”

王林急忙上前一步,手肘擦伤处还涂着红药水,声音紧张:

“不是打闹!他揪住我的衣领,还要动手打我,我没有撒谎!”

“巷内没有监控,单凭两方口头证词,无法证实霸凌行为。”

周主任抬手打断我们,

“目前受伤的是坤宇,后续就医复查的医药费理应由你们承担。学校这边会留存记录,视后续情况考虑是否下达记过处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我早听过传言,西街职高很多事并不讲求公理。坤宇家里经商,家底丰厚,时常给学校捐助物资,不少教职工都会卖他家几分情面。缺少监控佐证,校方自然而然偏向受伤的坤宇,我和王林两人的证词,单薄无力。

坤宇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挑衅般朝我抬了抬下巴。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先进来的中年男人身着合身西装,手腕戴着金表,气场倨傲,正是坤宇的父亲坤钱。他进门先熟络地和周主任握手寒暄,随后转头看向我们,目光冷硬。

紧随其后踏入房门的,是我的父亲林腾。他身上还穿着工地耐磨工装,衣边多处磨损,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脸上依旧是常年未剃干净的胡茬。接到学校来电时他正在做工,急急忙忙放下手头活赶过来,额头上挂满细密汗珠。

林腾进门,先看向我与王林,视线扫过王林手臂新鲜的擦伤,再望向坤宇后脑包扎的纱布,眉头紧紧收拢。

“周主任,麻烦完整说一遍整件事情的经过。”

林腾没有立刻道歉,语气沉稳。

周主任简述了校方初步认定的版本,刻意淡化坤宇拦人、索要保护费的前因,重点强调我持砖头伤人的行为。

坤钱听完,当即抬高声调:

“这位家长,道理摆在明面上,我儿子受了外伤,检查费、营养费,你们必须全额承担。另外,这个动手的孩子一定要严肃管教,今天能在校内拿砖头伤人,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学校若是约束不住,我们直接报警,按照故意伤害处理!”

林腾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我的身前,平日里温和的嗓音沉了下来:

“事情不能只听单方面的说辞。我想听听我儿子和王林的讲述,还原完整经过。”

周主任见状,示意我和王林把事发经过再说一遍。我和王林互相看了一眼,将巷子里坤宇拦路索要保护费、动手推搡的全过程如实讲出。

听完我们的叙述,林腾转头看向坤钱:

“如果两个孩子所说属实,是您的儿子率先霸凌新生,那这件事就不能只追究我方责任。王林身上的擦伤还在,没法作假。”

“一点破皮也能拿来说事?我儿子后脑遭受重击,万一留下后遗症,谁来负责?”

坤钱嗤了一声,语气带着轻视。

“动手伤人,我不会包庇我的孩子,如果他存在过错,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林腾挺直脊背,没有半点退让,

“但凡事讲求前因后果,学校不能单方面采信说辞,回避霸凌问题。如果校方处理不够公正,我们会整理材料,向教育局反馈情况。”

林腾向来老实本分,极少与人争执,但这一刻,他坚定地护住了我。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我鼻尖发酸,原本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周主任没想到林腾态度如此强硬,一时左右为难,只能从中来回调解。几番协商之后,最终敲定方案:由我们承担坤宇本次换药、拍片检查产生的医药费,处分暂时搁置,对我进行留校观察,后续再综合判定。

离开政教处之前,坤宇擦肩而过,压低嗓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林鹏,这事没完,放学等着。”

我平静回看他,没有应声。

走出教学楼,王林依旧惊魂未定:1

段评

林爸太刚太靠谱了

“林鹏,怎么办,他说放学要堵我们。”

林腾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严肃:

“今天你确实太过冲动,板砖属于硬物,伤人风险极大,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动手。但我清楚,你出手是为了保护朋友。放学之后,你们两人不要单独走,优先选择行人较多的大路,如果发现有人堵截,立刻寻找路人求助或者报警,千万不要再次爆发冲突。”

我认真点头:

“爸,我记住了。”

林腾还要赶回工地继续干活,反复叮嘱我们注意安全后,便匆匆离开。剩下半天的课程,我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讲。教室喧闹嘈杂,我时不时望向窗外,脑海反复回放坤宇放出的狠话。王林坐在我身侧,坐立难安,整节课都频频望向教室门口。

课间休息时,我留意了校园各处,坤宇和他的几名跟班没有现身,可我心里清楚,他不会轻易罢休。上午在政教处没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他大概率打算在校外报复。西街职高周边小巷纵横交错,不少路段监控缺失,正是聚众堵人的绝佳地点。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刺耳的声响绷紧了我的神经。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校,我和王林放慢动作,刻意延后出门时间,打算避开人流高峰,观察校外是否设有埋伏。

等到教室内大部分学生走完,我们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来人往,暂时看不到坤宇一行人。王林稍稍松了口气:

“会不会他只是吓唬我们?”

“不能放松警惕,他们基本不会在校门口动手,很可能在前面岔路埋伏。”

我低声提醒。

我们放弃僻静近路,沿着行人较多的主大路前行,路边分布着几家小卖部,往来路人不断。可就在我们走过第二个拐角,准备转入居民区街道时,侧边小巷猛地冲出来五道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坤宇,后脑纱布依旧贴在头上,满脸戾气。他身后跟着四名身材高大的高年级男生,有人攥着木棍,有人握着伸缩铁棍,直接堵住整条通路,切断我们进退的路线。

“躲到现在,还不是被我们追上了?”

坤宇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上午在办公室有人调解,我们没法动手。现在在校外,没人再来拦着。”

王林下意识躲到我的身后,脸色发白。我把他护在身后,双腿绷紧,警惕地注视着面前五个人。

“医药费我们已经按协商全额承担,没必要继续动手。”

我尽量稳住语气,尝试沟通。

“医药费,只是赔偿我受伤的损失。”

坤宇冷笑一声,

“你用砖头砸我的这笔账,今天必须结清。兄弟们,上,好好教训这个新来的!”

话音落下,两名跟班率先朝着我冲来。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上午持砖伤人的后怕,和此刻被逼入绝境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我清楚再次动手的严重后果,可眼下没有安全退路。

我快速扫视四周,路边只有几名远远观望、不敢上前劝阻的路人,最近的小卖部距离还有几十米。

就在对方拳头即将挥到我面前的瞬间,我大脑飞速思考脱身办法,侧身躲开袭来的拳头,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拿起硬物伤人。

坤宇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看着手下围拢上来,脸上满是得意。他笃定我和王林两名新生,没有反抗的能力。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路过的居民看见这边多人对峙,高声制止,同时举起手机,看样子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坤宇一行人动作猛地停滞,回头望向后方。他畏惧警方介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向我:

“算你们运气好,今天暂且放过你们。林鹏,别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在西街职高,往后有你难受的!”

说完,坤宇挥手带着四名小弟,迅速退回幽深小巷,很快消失不见。

危机散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王林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刚刚……实在太吓人了。”

我转头看向他,心头沉甸甸的。我原本以为升入高中,只是开启一段全新的读书生活,可开学第一天,霸凌、不公、报复接踵而至。

校方的偏袒,校霸的伺机报复,普通家庭面对富庶一方时的无力,全部摆在眼前。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街道,拉长我和王林两人的影子。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上午攥住板砖的冰凉触感。

我渐渐明白,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稳,可依靠暴力反击,只会让自己背负更大的麻烦。西街职高围墙之内暗流涌动,往后的日子,我既要保护自己,也要护住王林,必须找到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方式。

我伸手搀扶身旁的王林:

“走吧,我们尽快回家,路上不要再停留。之后每一天,我们都要更加小心。”

两人并肩朝着居民区前行,身后的西街职高慢慢隐入暮色,而属于我的少年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