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秋日的朝阳穿透层层云层,温柔铺满整座教学楼,朗朗读书声裹挟着晨间的清风,漫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期中联考如期而至,褪去了往日课间的喧闹,整栋楼都萦绕着安静又紧绷的氛围。
按照学校的考场排布,高二全年级打乱座位考试。
幸运的是,左奇函和陈奕恒依旧被分在了同一间考场,前后座的位置,不算贴近,却足够让人心生安稳。
陈奕恒坐在左奇函前三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坐姿端正挺拔,早早落座后便安静翻看考前知识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动作从容又松弛,完全没有半分考前的慌乱。
左奇函坐在后方,抬眸就能看见他的背影。
清瘦笔直的脊背,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黑色的碎发垂在脖颈,干净又好看。
整整两年的朝夕相伴,他早已习惯了视线前方永远有这样一个身影。
慌乱的时候看一眼,浮躁的时候看一眼,心底所有的不安,都会悄然平复。
可唯独今天,这道熟悉的背影,让他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夜分别时的画面——陈奕恒抬起的手骤然停顿,收敛了习惯性的亲昵,最终换成一记疏离礼貌的拍肩。
那个细微到旁人根本不会察觉的动作,却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复扎在左奇函心上。
他忍不住反复揣测。
是刻意避嫌?是察觉到他逾矩的心思?还是仅仅是自己太过敏感,自作多情?
万千念头缠绕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叮——”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打断了少年纷乱的思绪。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考场,脚步声清脆,瞬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色的试卷一张张传递开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整齐划一。
左奇函收回所有杂念,敛去眼底所有酸涩落寞,指尖捏紧黑色水笔,低头看向卷面。
第一场是语文。
通篇阅过,题型熟悉,难度适中。
他素来擅长文科,笔尖落下的速度很稳,字迹清隽工整,一路行云流水,毫无卡顿。
考场寂静无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笔尖触纸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试卷上,明暗交错。
左奇函做题极专注,唯有中途停顿思考阅读理解时,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目光越过两三排课桌,精准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陈奕恒做题很认真。
脊背始终挺直,低头落笔的动作沉稳从容,哪怕是短暂的思考停顿,坐姿也不曾有半分松懈。
他向来如此,自律、清醒、优秀,永远活在光亮坦荡里,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少年,也是左奇函藏了整个青春的遥不可及。
这场暗恋,从高一初见的怦然心动,到如今高二朝夕相处的深陷,早已浸透了他所有的岁岁年年。
他不敢说,不敢露,只能借着朝夕相伴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注视,小心翼翼地偏爱。
考试过半,考场的温度微微升高。
细碎的阳光有些晃眼,左奇函微微侧头,避开直射的光线,恰好看见前方少年微微抬手。
陈奕恒似乎有些燥热,抬手扯了扯校服的领口,露出一节干净白皙的脖颈,线条利落好看。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却让左奇函的笔尖骤然一顿。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他立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卷面,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底暗自自嘲。
仅仅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轻易扰乱他所有的心神。
整场考试,他看似安稳落笔、从容作答,实则心底的悸动与酸涩从未停歇。
一半是试卷题海,一半是眼底星河。
他的星河,从来都是前方那个叫陈奕恒的少年。
一个半小时后,收卷铃声响起。
所有人停下笔,监考老师依次收卷,考场里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压抑的小声交谈渐渐响起。
考生们陆续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身体,吐槽着考题的难易。
左奇函合上笔盖,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疲惫。
不是做题的累,是心绪紧绷拉扯后的乏力。
他刚起身,前方的人便率先回过头来。
陈奕恒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带着浅浅笑意,轻声开口:“考得怎么样?作文题目不难吧?”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人声嘈杂,可他的声音偏偏清晰地落进左奇函耳里,温柔得直击心底。
左奇函抬眸撞进他澄澈的眼底,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烟消云散,只剩心底一片柔软。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淡:“还好,不难。”
“那就好。”陈奕恒弯了弯唇角,语气松弛,“下午数学难度会高一点,中午好好休息,别刷题了。”
一如既往细碎温柔的叮嘱,自然又熟稔。
昨夜那一丝刻意的疏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左奇函忽然有些恍惚。
或许真的是他太敏感,太草木皆兵。
是暗恋让人变得卑微多疑,把所有细微的动作,都过度解读成了爱与不爱的证据。
“嗯,你也休息。”他轻声回应。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简单两句对话,却胜过周遭所有喧嚣。
一旁收拾东西的杨博文转头看到这一幕,无奈又了然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却偏偏一个懵懂不知,一个深藏于心,硬生生把最般配的朝夕,过成了最煎熬的拉扯。
三人一起走出考场。
走廊里阳光正好,暖风习习,考完一科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杨博文单手搭着两人的肩膀,大大咧咧开口,“考完放松下,吃点好的。”
陈奕恒顺势应声:“都行,你们定。”
说完,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语气迁就:“你想吃辣的还是清淡的?看你最近胃口不太好。”
所有的随意,唯独对左奇函,永远带着细致入微的迁就与上心。
杨博文眼底笑意更深,默默收回手,不当这个显眼的电灯泡。
左奇函心头微暖,压下所有酸涩,轻声道:“清淡的就好。”
三人并肩走在走廊,光影落在三人肩头,青春气息肆意张扬。
一路说说笑笑走到食堂,喧闹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排队、打饭、落座,一切自然流畅。
餐桌上,杨博文叽叽喳喳吐槽着语文阅读理解的刁钻,陈奕恒耐心听着,偶尔应声浅笑,氛围轻松惬意。
左奇函低头安静吃饭,偶尔抬眸,就能看见对面少年温柔含笑的眉眼。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轮廓,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吃饭途中,陈奕恒很自然地将盘子里的清炒西兰花夹到他碗里。
“多吃蔬菜。”
简短三个字,日常到不能再日常。
从高一一起吃饭开始,他就习惯性帮左奇函挑掉不爱吃的葱姜,夹他能吃的清淡蔬菜,两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旁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是好友间的寻常照顾。
只有左奇函知道,这日复一日的细碎温柔,有多让人沉沦,又有多让人贪心不足。
他低头看着碗里翠绿的蔬菜,心口又甜又涩。
他何其有幸,能被这个人岁岁照顾,朝夕相伴。
又何其不幸,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收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午休过后,下午的数学考试如期而至。
数学向来是重难点科目,试卷发下,密密麻麻的大题瞬间让考场氛围再度紧绷。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
他数学不算顶尖,但足够稳定,基础题滴水不漏,难题稳步尝试。
写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思路短暂卡顿,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
依旧是那个挺拔安稳的背影。
不知为何,只要看见陈奕恒好好坐在那里,他的心就能瞬间安定下来。
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专属他的安全感。
平复心绪后,他重新梳理思路,笔尖再次稳稳落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微微西斜。
两日联考,转瞬过半。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
不用再紧绷神经刷题,不用再焦虑成绩排名,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明天考完最后两科,就是万众期待的烟火晚会。
杨博文一脸期待:“明天晚上!终于能看烟火了!我听说学校准备了超大的烟花,能放十几分钟!”
陈奕恒望着天边温柔的晚霞,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轻轻应声:“应该会很好看。”
话音落,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年,目光温柔缱绻,轻声询问:“明天晚上,我们早点去占位置?”
简简单单一句邀约,没有丝毫暧昧,却让左奇函的心脏骤然一颤。
晚风拂过耳畔,吹散了连日来所有的压抑与酸涩。
他抬眸,看向身边落日余晖下的少年,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滚烫爱意,轻轻点头,声音温柔笃定:“好。”
朝夕往复,笔尖藏尽岁岁悸动。
人间烟火万千,他满心念念,始终只有身边这一个少年。
明天的晚风,明天的烟火,明天的月色。
他所有的期待,从来都只因为——同行之人,是陈奕恒。2
已经看完了,上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