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阁的日子日复一日,沉寂得像一潭不见天光的死水。
粗使婆子每日按时送来粗茶淡饭,放下食盒便匆匆锁门离去,半句闲话也不肯多说。府里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仿佛沾到这阁楼的边,便会染上祸事。
沈知微不再对着窗棂冷笑,她收敛了外露的癫狂,重新端起安静温婉的模样。
只是这份温顺,不再是演给老夫人、演给满府人看的假面,而是专为这囚笼而生的伪装。
她坐在窗边,指尖拿着抄写家规的纸笔,一行行墨字写得端正秀丽,看上去当真像是潜心自省的罪人。唯有垂落的眼睫之下,那双漆黑眼眸,冷静地审视着院墙之外的一切动静。
上一次的溃败,让她看清一件事。硬碰硬,她赢不了苏晚卿。
苏晚卿心思缜密,布防周全,明面上的圈套,只会被对方一眼识破,反手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沼。既然明棋走不通,那便走暗棋。
她困在阁楼,不能出门,没有心腹,没有银钱,可她在苏府多年,看遍了所有人的贪念与不甘。
总有不甘于现状的人,愿意铤而走险。
这一日午后,送膳食的婆子放下食盒,正要转身离去,沈知微头也不抬,依旧伏案写字,声音轻淡,仿佛随口一提:“这几日天冷,劳烦你下次来时,捎一束晒干的桂花香来,抄书久了,闷得慌。”
婆子神色一僵,连忙垂首:“大小姐,老夫人有令,不许私传物件。”
“不过一束干花罢了,不算什么要紧东西。”沈知微笔尖不停,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我记得你家小孙子,明年要进府当杂役。管事那边的名额,不是那么好拿的。”
婆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沈知微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胁迫,却字字戳中对方心底最在意的软肋。
“我如今虽被幽禁,可从前相识的几位旁支婶母,仍能说上几句话。能不能拿到名额,全在一念之间。一束桂花,换一个孩子安稳前程,这笔买卖,你好好想想。”
婆子喉头滚动,不敢应声,匆匆躬身退出去,落锁的声响依旧沉闷。
沈知微垂眸看着纸上工整的家规,笔下墨色缓缓晕开一点,像悄然蔓延开的阴谋。
她不求这婆子一次性传递大事。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撕开这铜锁禁锢的高墙。
先借微小的人情,牵住一根线。线一旦连上,往后便能借这根细线,向外递出消息。
她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挑动旁人心中的欲望与不满。
苏晚卿不是擅长设局吗?那她便在暗处,一点点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汀兰院内,青黛正低声禀报,将方才清风阁送饭婆子的反常举动细细讲给苏晚卿听。
“那婆子离开清风阁之后,神色恍惚,在回廊站了许久,方才去杂物房。奴婢派人远远看着,并未发现她携带纸条之类物件。”
苏晚卿正低头整理药草,指尖轻轻抚过一片干燥的花叶,闻言淡淡抬眼。
“她开始动手了。”
“只是一束桂花作为引子,不涉及金银书信,挑不出半点错处。就算被查到,也只是一句想要花香解闷,听着毫无威胁。”苏晚卿轻声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沈知微最擅长这样,从小处着手,润物无声地拉拢人心。”
青黛皱眉:“那奴婢要不要将这婆子调换,不再让她去清风阁送膳食?”
“不必。”苏晚卿摇了摇头,将药草轻轻放进布袋,“若是现在换掉她,沈知微便会知晓,她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监视之下,会立刻收敛,藏得更深。”
“留着这条线。我们静观,看她打算借这根线,牵出谁来。”
高墙两侧,一人暗中引线,一人静守观局。
表面依旧是一派平和,清风阁的罪人闭门思过,汀兰院的二小姐安然度日。
可看不见的丝线,已经悄然在苏府的内宅底下,缓缓缠绕蔓延。
沈知微坐在窗内,静静听着院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幽冷的弧度。
游戏,重新开局。3
内容好吸引人,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