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
选在江南,陆家祖宅旁边的那片梅林里。
不是因为排场大,而是因为姜晚说:“我想在一个有光、有风、有花的地方,嫁给那个让我变成光的人。”
陆宴辞听完,只回了一句:“好。”
然后,他用了三个月,把那片荒废了十几年的梅林,重新修整了一遍。铺了石板路,架了木栈道,修了观景台,甚至还在林子深处,搭了一座小小的玻璃花房——那是姜晚随口提过一句“想有个地方,下雨天也能画画”。
苏墨说:“陆宴辞这是把‘宠妻’写进了基因里。”
姜晚笑:“不,他是把‘承诺’刻进了骨子里。”
……
婚礼前一周,陆老太太带着一院子鸡,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江南。
不是她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两只最肥的芦花鸡——说是要给孙媳妇“补补”,带了那只叫“老爷”的大橘猫——说是“镇场子”,还带了一帮乡下的老姐妹,说是“给丫头撑场面”。
陆宴辞看着院子里那只被祖母用红绸子系着脚、一脸生无可恋的芦花鸡,嘴角抽了抽:“祖母,您真带鸡来了?”
“怎么?”老太太瞪眼,“丫头爱吃我炖的鸡,我带来怎么了?你那酒店里的饲料鸡,能比?”
陆宴辞:“……不能。”
姜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只芦花鸡的羽毛,抬头对老太太说:“太奶奶,谢谢您。但这只鸡……我舍不得吃。”
“为什么?”
“因为它跟您一样,是来陪我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就你嘴甜。”
但那只鸡,最终没有被炖。
它被安置在了梅林边上的一个临时鸡舍里,成了这场婚礼最特别的“吉祥物”。
……
婚礼前一天,是试婚纱。
姜晚选了一件不算华丽、但设计极其特别的婚纱——主体是象牙白的缎面,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银线,在光下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最特别的是头纱——头纱的边缘,绣着六幅极小的图案,是她亲手画的:
晨光、灯光、星光、火光、月光、光本身。
那是她的人生,她的光,她的来路。
她穿上婚纱,站在镜子前,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女孩,白纱胜雪,眉眼温柔,眼底有光。
陆宴辞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那枚粉钻戒指,看着镜子里的她,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姜晚透过镜子看他,“不好看?”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太好看了。”
“那你干嘛不说话?”
“我怕一说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姜晚的心猛地一软。
她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敌人面前冷戾如阎王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眼眶微红,像个怕弄坏珍宝的大男孩。
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湿的眼角。
“陆宴辞。”
“嗯?”
“你答应过我,婚礼上不准哭的。”
“我尽量。”
“不是尽量。”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你要笑着,看着我走向你。”
“因为——”
“是你,给了我走向你的勇气。”
陆宴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被温柔取代。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坚定:
“好。”
“我笑着,看着你,走向我。”
“走向我们的余生。”
……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春日的阳光透过梅林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梅花淡淡的香气,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轻柔乐声。
宾客不算多,但都是至亲好友。
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那只大橘猫,一脸严肃,但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苏墨是伴娘,小周和其他几个工作室的同事是伴郎团——虽然陆宴辞很不爽有这么多年轻男人围在姜晚身边,但看在姜晚的面子上,忍了。
陆子轩也来了,难得地穿得人模狗样,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姜晚,低声对旁边的叔伯说:“我就说,我哥眼光毒。”
林婉坐在老太太旁边,表情复杂。她最终还是来了,带着一份厚礼,和一句对陆宴辞说的“祝你幸福”。陆宴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姜晚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和解。
没有沈清瑜,没有林浩。
他们的名字,已经成了过去式,不配出现在这个充满光的日子里。
……
仪式开始。
音乐响起。
姜晚挽着陆宴辞的手臂——原本应该是父亲的位置,但陆宴辞说:“让我来。我想成为那个,把你交给你自己的人。”
她穿着那件绣着“光”的婚纱,一步一步,走向花拱下的陆宴辞。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坚定。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束光,像她整个世界的中心。
她走向他。
就像《光本身》里那个女孩,走向旷野,走向光。
走到他面前,陆宴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是她永远的依靠。
主婚人是陆老太太。
老太太站起来,拿着麦克风,中气十足:
“今天,我孙子陆宴辞,和我孙媳妇姜晚,成亲!”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
“我就说三句——”
“第一,丫头,你是个好孩子。你有骨气,有才华,有心。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第二,宴辞,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这话我说过,我说到做到!”
全场哄堂大笑。
老太太顿了顿,看着台下,看着陆宴辞,看着姜晚,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三……”
“我老了。我看过的光,听过的风,走过的路,都成了回忆。”
“但今天,我看到了新的光。”
“在你们身上。”
“所以,孩子们——”
“往前走吧。”
“别回头。”
“光在前面,路在脚下。”
“你们自己,就是光。”
……
交换戒指。
陆宴辞拿起那枚粉钻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姜晚的无名指上。戒指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本来就是。
然后,姜晚从伴娘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素圈,铂金的,很简单。
她拿起戒指,看着陆宴辞的眼睛,轻声说:
“陆宴辞。”
“嗯。”
“以前,是你给我光。”
“以后——”
“换我,做你的光。”
她把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
陆宴辞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她,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笑着,眼泪却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他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占有和强势,而是温柔的、珍重的、带着承诺的。
像在吻一个易碎的梦,又像在吻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全场掌声雷动。
梅林里的梅花被风吹落,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
晚宴在梅林边的草坪上举行。
没有繁琐的敬酒环节,没有虚伪的应酬。
大家坐着,吃着老太太炖的鸡(最后还是杀了一只,但老太太亲自下的厨,说是“给丫头补补”),喝着陆宴辞珍藏的红酒,聊着天,笑着。
陆宴辞和姜晚坐在主桌,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满得像是装不下。
“陆宴辞。”姜晚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嗯?”
“我们结婚了。”
“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结婚了。”
“从契约开始,到婚礼结束。”
“不。”陆宴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契约只是开始。”
“婚礼,是新的开始。”
“我们的余生——”
“才刚刚开始。”
姜晚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余生皆欢喜。”
“嗯。”他回吻她,“余生皆欢喜。”
……
夜深了。
宾客散去。
梅林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风声。
陆宴辞牵着姜晚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回到那座玻璃花房。
花房里,有一张小小的画架,上面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梅林里,头顶是漫天的星光,脚下是落满花瓣的路。
画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归途》
姜晚看着那幅画,眼眶又热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试婚纱那天。”陆宴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想画下你走向我的样子。”
“画完了吗?”
“没有。”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颜料,在画的一角,添上了一只小小的芦花鸡,和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现在,画完了。”
姜晚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走向爱的自己,看着身边这个给了她整个世界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陆宴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成为一只金丝雀。”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我自己。”
陆宴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声音低哑而温柔: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愿意飞进我的世界。”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光。”
……
窗外,梅林的梅花还在落。
月光洒在玻璃上,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幅画上。
画里的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彼此,走向光,走向——
余生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