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日下午,第一次见到沈清瑜的。
那天陆宴辞带她去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打网球——是的,陆宴辞在努力学"正常恋爱",虽然他打网球的姿势像在签合同一样严肃。姜晚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正坐在场边的遮阳伞下喝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从会所的玻璃旋转门走进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网球裙,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礼盒。
她径直走向陆宴辞,声音清脆悦耳:"宴辞,好久不见。"
陆宴辞正在擦汗,闻声抬头,动作顿了一瞬。
"沈清瑜。"他叫出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晚坐在旁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顿了一瞬。
她放下水杯,默默观察。
沈清瑜——这个名字她好像听陆子轩提过一次。说是陆宴辞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出国留学,据说陆宴辞的母亲林婉一直很中意她,一度把她当成准儿媳来培养。
"这位是?"沈清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姜晚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我太太。"陆宴辞说得很干脆,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姜晚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沈清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走到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像一只精心打扮的白天鹅。
"恭喜。"她说,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听说你们领证了,伯母跟我提过。我这次回国,正好带了点礼物。"
她示意助理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只古董怀表,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本来是留给……"她顿了顿,看了陆宴辞一眼,笑意盈盈,"总之,送给你们当新婚礼物。"
姜晚看着那只怀表,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
陆宴辞扫了一眼礼盒,语气淡漠:"有心了。放那儿吧。"
沈清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宴辞,听说你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我父亲那边有些资源,或许可以合作。"
"不用。"陆宴辞拒绝得干脆利落,"陆氏有自己的团队。"
"你还是这么……独立。"沈清瑜轻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姜晚,"不过,有时候适当借助外力,也不是坏事。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自己解决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商业建议,但姜晚总觉得话里有话。
果然,沈清瑜的下一个问题,直接冲着她来了。
"姜小姐是做什么的?"
"学美术的。"姜晚平静地回答。
"哦?美院?"沈清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轻视?"那挺好的。艺术嘛,需要天赋,也需要……经济基础。姜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姜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家境普通""母亲重病""靠丈夫养着",这些标签会被一个一个地贴上来,然后沈清瑜会用一种"我理解你"的姿态,暗示她配不上陆宴辞。
"我妈是家庭主妇,我爸……去世了。"姜晚没有回避,声音平静而坦然,"我现在在读书,以后想当设计师。"
"哦……"沈清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那确实不容易。不过没关系,有宴辞在,你不需要太努力。"
她说着,目光转向陆宴辞,语气变得柔软而熟悉:"宴辞从小就这样,喜欢照顾人。以前我生病,他半夜开车去给我买药,那时候他才十七岁,驾照都还没考多久呢。"
她在暗示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姜晚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陆宴辞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清瑜。"陆宴辞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十七岁那年,是你自己把药买错了,我帮你去换的。而且,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任何事。"
沈清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宴辞,你——"
"我太太不喜欢听过去的事。"陆宴辞站起身,将姜晚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十指相扣,语气不容置疑,"礼物我收了,合作不必谈。你可以走了。"
沈清瑜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看着陆宴辞牵着姜晚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但姜晚没有回头。
她不需要回头。因为陆宴辞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让她知道——他不会放开。
……
回去的车上,姜晚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发呆。
"在想什么?"陆宴辞问。
"在想那只怀表。"
陆宴辞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只怀表是沈家祖传的,本来是打算给我祖母的。沈清瑜把它送给我,意思很明显——她在提醒所有人,她才是'应该'站在我身边的人。"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你祖母……收了吗?"
"没有。"陆宴辞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我祖母说,沈家的东西,配不上陆家的门楣。"
姜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陆宴辞侧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祖母……挺可爱的。"
陆宴辞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确实可爱。她现在住在乡下,养了一院子鸡,说等你去拜访的时候,要亲自给你炖鸡汤。"
"……真的?"
"真的。她已经催了我三次了,问'我孙媳妇什么时候来'。"
姜晚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突然觉得,沈清瑜的那些小心思,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在这个家里,真正重要的那些人——陆宴辞、他的祖母——早就站在她这边了。
"陆宴辞。"
"嗯?"
"如果沈清瑜再来找我呢?"
陆宴辞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不敢。"
"如果她敢呢?"
陆宴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就告诉她——"
"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姜晚的耳根又红了。
……
然而,沈清瑜确实"敢"。
三天后,姜晚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小姐,有些事你该知道。宴辞和我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只怀表,是他祖母生前亲自指定要传给我的。他收下它,说明他心里还有我。你只是一个替代品。如果你聪明的话,趁早离开,对大家都好。"
姜晚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截图,发给了陆宴辞。
第二件:回复了一条消息——"替代品?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抢?替代品值得你这么费心吗?"
第三件: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画她的画。
十分钟后,陆宴辞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说我是替代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晚晚。"
"嗯?"
"你知道替代品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替代品的意思是,原来的那个东西坏了,才需要替代品。"陆宴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可我从来没有什么'原来的那个东西'。沈清瑜不是,任何人不是。"
"你不是替代品。"
"你是唯一。"
姜晚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你话又太多了。"
"是吗?"陆宴辞低笑,"那我回去当面说。"
"等等,你——"
电话挂断了。
四十分钟后,陆宴辞推开了画室的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她面前。
姜晚打开一看——是一块蛋糕。她最喜欢的栗子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唯一の妻"
"你写的?"姜晚看着那行丑得不像话的字,憋着笑。
"嗯。"陆宴辞面不改色,"怎么样?"
"……丑。"
陆宴辞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像在惩罚她的嘴硬。
"丑也是你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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