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世界 第八章

《墨菲斯契约》恶魔×宗九同人文 · 副本世界 · 第八章

第七间收容所里没有谜题，没有规则，没有需要破解的机关。只有一场回放，主角是墨菲斯，观众是宗九。

宗九站在一片白色的雾气里。

他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清。雾气很浓，温度很低，像冬天凌晨的荒原上凝起来的那种霜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脚下有触感，踩上去像泥土，但看不见地面。头顶有光，灰白色的，像黎明前最早的那一抹天光，照不穿雾层，只把整片空间笼成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雾气随着他的脚步向两侧退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的帷幕。前方有画面浮现出来，模糊的、水波一样的画面，在不断流动的雾气里慢慢凝聚、清晰、定格。

那是一座废墟。

焦黑的大地，龟裂的石柱，半塌的钟楼在夕光里拉出倾斜的影子。宗九认得这个地方。这是九十九轮轮回的起点，是他每一次许愿之后被投入的初始世界。他记得这片废墟，记得脚下龟裂的大地缝隙里透出的暗红光芒，记得那口永远停在三点零七分的钟。

但他没有来过这里。或者说，他来过，但从未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过它。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黑色长发。黑色长外套。金色瞳孔。那人站在废墟边缘，背对着宗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宗九走近了两步，雾气在他身边安静地散开，让他能看清那个人的侧脸。年轻，锋利，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嘴角没有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张脸安静得近乎冷漠。

那是墨菲斯。第一次轮回之前的墨菲斯。还没有被轮回消磨过的墨菲斯。

画面里的墨菲斯抬起头，望向废墟中央那口钟。钟面锈蚀，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他抬手碰了一下钟面，锈迹在他的指尖下剥落了一小片，露出底下干净的金属光泽。然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掌心。宗九凑近看了一眼，墨菲斯的掌心有一道纹路，淡金色的，和他自己掌心的那道一模一样。

“契约还没生效。”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宗九转头。雾气里走出来一个人影，穿着长衫，腰间挂着八卦盘。诸葛暗。比现在年轻一些，眉眼间的通透里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锐利。他走到墨菲斯身侧停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纹路。

“你确定要接？”诸葛暗问，“这份契约的代价是轮回。九十九次。每一次你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契约的内容，忘记你为什么要接。”

墨菲斯没有收回手。他看着掌心的纹路，金色瞳孔在暮色里被染成琥珀色，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他许愿了。”墨菲斯说。

“他许愿是他的事。契约还没有绑定。你现在还可以退出。”

“他说‘让我找到他’。”墨菲斯抬起头，望向钟楼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和越来越浓的暮色。但他的目光很稳，像在看一个已经出现在眼前的人，“他找的是我。我不接，他永远找不到。”

诸葛暗沉默了很久。雾气和暮色在他们之间缓慢流动，远处的钟楼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你根本不认识他。”诸葛暗说。

“对。”

“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对。”

“那你为什么要接？”

墨菲斯低下头，重新看着掌心的契约纹路。那道光安静地亮着，和这片灰暗的废墟格格不入，像一颗过早亮起来的星。他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是宗九熟悉的那个似笑非笑的前身。

“他哭的时候，”墨菲斯说，“我看见了。”

诸葛暗没再说话。他从腰间取下八卦盘，盘面的指针在暮色中亮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指针的方向，点了点头。“契约成立需要双方确认。你在这里等着，他会来。”

诸葛暗转身走入雾气中。暮色越来越沉，废墟上的影子越来越长。墨菲斯独自站在钟楼前面，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安静地等。

宗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雾气从他身边流过，画面里的墨菲斯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向他这个方向。他只是一直站着，一直看着掌心，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开始加速。暮色流转了无数次，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废墟没有变化，钟楼没有变化，墨菲斯站着的位置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是他掌心的纹路，一天比一天亮，像在回应什么越来越近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钟楼的方向传来脚步声。银白色的长发从暮色里浮出来，粉色瞳孔映着暗红色的天光，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那个宗九比现在更瘦，下颌的线条更锐利，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看起来很累，像走了很远的路，但眼神很亮，亮得几乎在燃烧。

他走到墨菲斯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钟楼投下的影子。暮色在他们身后铺开，把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的海。

“你就是契约。”那个宗九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我来许愿。”

墨菲斯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映着面前这个银发青年狼狈却明亮的模样，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掌心的纹路在那一瞬间骤然亮了一瞬，像一颗心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说。”墨菲斯开口。那是他第一次对宗九说话。声音比现在年轻，比现在冷，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不易察觉地颤。

那个宗九深吸一口气。他跪了下来。双膝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双手撑在身前。他低下头，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让我找到他。”

墨菲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暮色在他们之间凝固了。契约纹路从墨菲斯掌心脱离，飘向宗九，缠绕上他的手腕，像一条金色的细蛇在认领它的主人。

“你找的人是谁？”墨菲斯问。

跪着的宗九抬起头。粉色瞳孔里盛满了水光，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他看着墨菲斯，像是在辨认一张太久没见的旧照片。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卷碎了一半，但墨菲斯听清了。

他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眼睛的颜色。金色的。像这座钟楼在黄昏时候的窗户。”

暮色正好穿过钟楼的残窗，在墨菲斯脸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被照亮了，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

跪着的宗九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湿漉漉的，狼狈的，却灿烂得一塌糊涂。他说：“像现在这样。”

墨菲斯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却对着他笑的人。他掌心的纹路正在消散，全部转移到宗九的手腕上。契约正在完成最后的绑定。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记忆、名字、身份，一片一片地剥落，像秋天的叶子离开枝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双粉色的眼睛。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宗九的额角。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别哭了。”他说，“我陪你找。”

画面定格。雾气重新涌上来，把废墟、钟楼、暮色和两个人影一并吞没。宗九站在白雾里，看着那片画面像水墨一样洇开、消散，最终什么都不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契约纹路在皮肤底下安静地亮着，温热的，稳定的，像一颗心跳。和画面里墨菲斯掌心那道一模一样。

白雾开始退散。097病房的轮廓在雾气中浮现出来，纯白的墙壁，柔和的光线，空荡荡的四壁。墙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

「第七间收容完成。No.1记忆恢复进度：91%。契约绑定完成节点已解锁。」

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体锐利，像是有人隔着墙壁匆忙划上去的：

「别看了。出来。」

宗九看着那行字，弯起嘴角，把掌心的纹路握进拳头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

No.1站在门口。

他不再靠在墙上，不再摆出任何散漫的姿态。他就站在门边上，离门口只有一步的距离，像是从宗九进去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黑色长发垂在肩头，金色瞳孔望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宗九，那双眼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近乎滚烫。

他胸口的印记已经完全绽开了。九瓣花全部张开，露出正中央那棵完整的倒生契约之树。金色藤蔓编织而成的树，根须扎在花蕊深处，枝叶朝下伸展，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最顶端的那片叶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宗九。」

No.1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壁灯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

“91%。”宗九说。

No.1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那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完整地亮着，和宗九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频率一致，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金色瞳孔里那些翻涌了整场副本的暗流终于全部平息了，沉淀成一片极深的、极安静的、像深海一样的东西。

“第八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规则是——”

“你定。”宗九说。

No.1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起嘴角，真正的、完整的、从嘴角到眼睛都舒展的笑。

“第八间规则，”他说，“你进去之后，我会和你一起。”

宗九挑眉。“一起？”

“一起。”No.1把掌心翻过来，让契约纹路正对着宗九，“第八间是双人收容。两个人一起进，一起出。”

宗九看着那道纹路。然后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两团淡金色的光在接触的瞬间融为一体，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来，温暖而明亮，将两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走。”宗九说。

No.1握紧他的手。两个人并肩朝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098的门面是暗金色的，和前面几扇一样，但门面上刻着的字多了一行：

「第八间：两个人。一个真相。」

宗九偏头看了No.1一眼。No.1也正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映着走廊的光和面前这个银发青年明亮的脸。

“真相是什么？”宗九问。

No.1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手指，把宗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抬手推开了098的门。金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将两个人的身影一并吞没。

走廊里安静下来。壁灯的光芒稳定而温暖，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和那扇已经合拢的门。门缝底下透出金色的光，安静地亮着，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

第八章 · 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