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契约》恶魔×宗九同人文 · 第三章
失乐园里没有惩戒。它只是拿走你未曾察觉的贵重,然后问你疼不疼。
黑暗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宗九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关进了某个时间流速异常的空间。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七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很淡的光。橘黄色的,像旧式煤油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种。温暖,摇晃,带着一点令人不安的、过分真实的温度。
他朝着光走去。
脚下从虚无变成了某种松软的东西。他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条土路上,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头顶是一片被暮色染成深橘的天。远处有人家的屋顶冒出炊烟,隐约还能听见孩子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宗九停下脚步。
他认得这个地方。
或者说,他认得这种气息。炊烟里的草木灰味、泥土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干燥、远处水塘里浮萍的腥甜——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拼成一个他以为早就忘记了的地方。
「家。」
他没有说出这个字。但脑海里自动浮现了它,像一颗石子沉进湖底,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失乐园会让你失去一样东西。”
恶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宗九猛地回头,看见恶魔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黑色的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金色的瞳孔在暮色里被染成了琥珀色,少了几分侵略性,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这就是你选的失去方式?”宗九问。
恶魔没有回答。他只是沿着土路往前走,长靴踩在泥地上,步伐不急不缓。“我可没选。失乐园自己挑的。”
“挑什么?”
“挑你最舍不得的东西。”
恶魔在前方岔路口停下脚步。左边通向村落的方向,炊烟更浓,笑声更清晰。右边通向一座矮山坡,山坡上有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恶魔站在岔路中央,偏头看了宗九一眼。
“你有选择权。”他说,“左边是已经失去的过去,右边是即将失去的未来。”
宗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朝右边走去。
恶魔似乎并不意外,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山坡。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满桌。宗九在木椅上坐下,手掌按在桌面上,木头的纹路被阳光和雨水磨得光滑温润,带着一种被人反复触碰过很久的触感。
“这张桌子……”宗九喃喃。
“你小时候爬上去摔下来过,额头缝了三针。”恶魔在他对面坐下,姿势随意地翘起腿,胳膊搭在椅背上。他明明没有来过这里,说话的语气却像在念一段背得滚瓜烂熟的剧本,“你父亲气得摔了茶杯。当晚又把桌子打磨了一遍,把所有棱角都磨圆了。”
宗九的指尖摸到桌角。那里确实有一个凹陷的弧度,光滑而饱满,是被人刻意用心打磨过的痕迹。
他收回手,看向恶魔。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恶魔没看他。他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的枯枝,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暮色和摇摇晃晃的树叶影子,神情难得地空茫了一瞬。
“因为我帮你失去过一次了。”他说,声音很轻,“上一次轮回。蔷薇笼里。你忘了的,我都替你记着。”
宗九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恶魔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为什么每一次交锋都像是提前看过剧本,为什么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总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过分的笃定。
原来如此。
原来他失去的东西,落在了恶魔手里。
风忽然大了。老槐树的叶子被卷上半空,旋转着四散飘零。桌面上的落叶被吹走,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字。笔画歪斜,明显是小孩子用石子划出来的,已经被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却依然可辨:
「宗九要成为最厉害的魔术师。」
宗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风声,落在恶魔耳中:“那你可要保管好我的东西了。”
恶魔终于转过头看他。
暮色里,宗九坐在那张被他父亲磨圆了所有棱角的木桌旁,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扬起,粉色的瞳孔里盛着暖融融的晚光。他笑着,眉眼弯弯,没有一丝一毫将要失去什么的悲伤。
他就那样看着恶魔,像看一个旧识,像看一个对手,像看一个——
“你还欠我一场哭呢。”宗九说。
恶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无声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轻笑。金色的瞳孔里那些翻涌的暗色在那一瞬间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某种更浅、更柔软的东西。
他站起身,绕到宗九身后,俯身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蹭过银白的发丝,嘴唇贴着耳廓,轻声问:
“你知道你即将失去的是什么吗?”
宗九偏过头,侧脸与他的鼻尖只隔着一寸距离。粉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着恶魔的倒影,明亮而坦然。
“你说说看。”
恶魔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一缕烟。
“你即将失去——对疼痛的恐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槐树的枯枝骤然暴长,藤蔓般缠上宗九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牢牢锁在椅子上。桌面上的刻字开始渗出血色的光,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着,爬出桌面,爬上宗九的手指,钻进他的皮肤底下。
宗九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仰起头,看向那片被暮色染透的天空。
“这就是我的失乐园?”
“对。”恶魔直起身,退后半步,金色的瞳孔里重新涌上了那些深暗的、翻涌的东西,声音却保持着奇异的温柔,“你会在这里失去对疼痛的恐惧,变成真正无所畏惧的怪物。”
他低头,看着宗九被血色纹路爬满的手腕。
“而我……”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
“我会在这里等着,看你变成怪物之后,第一眼想杀的人是谁。”
藤蔓越收越紧,血色纹路沿着宗九的血管向上蔓延,像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与他的血液融合。他没有叫,没有哭,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隔着越来越浓的暮色,望着恶魔那双金色的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小到风声几乎盖过了它,小到恶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
“我第一个想杀的,从来都不是你。”
藤蔓彻底合拢,将宗九裹成一个血色的茧。老槐树的枯枝垂落下来,像一只收拢的手掌,将那个茧纳入怀中。
恶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内袋。那张梅花Q还好好地收在那里,歪歪扭扭的桃心旁边,又多了一行字。
是刚刚才出现的。笔迹仓促,像是某个人在被藤蔓吞没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划上去的:
「我说过的,下次见。」
恶魔把牌合在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那棵老槐树,金色瞳孔里亮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执拗的光。
“等你出来。”他说,“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风停了。暮色凝固。失乐园的第一场试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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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