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死寂,庭中风不动、灯不摇。
任素素静静立在廊下,双目空洞,四肢僵硬,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全然是被幻境妖力操控的傀儡模样。她依旧是往日清秀的模样,可眼底灵气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看得人心头发寒。
林砚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上气。他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空洞的任素素,往日鲜活明媚的人,如今只剩一具空空躯壳。
他回头看向身侧白衣绝尘的欧阳明日,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眼底满是无助:“等价交换是吗?不管是什么,我都给。修为、宝物、机缘,但凡我有的,我全都换。只要你能救她。”

欧阳明日立在阴影与灯火的交界处,素白衣袂不染尘埃,面容清冷如玉,可那双深邃的眸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潮,诡谲又偏执。

他垂眸看着急切慌乱的林砚,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凉薄:“林砚,你一无所有。”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碎了林砚所有的底气。
林砚身形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发紧,一时语塞。
是啊,他不过是这幻境里最不起眼的路人甲,没有通天修为,没有稀世珍宝,更没有足以和欧阳明日交易的资本。从头到尾,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幻境里那条不值一提、随时可弃的性命。
“我……”林砚喉结滚动,咬了咬牙,抬眼直视着欧阳明日,目光坦荡又决绝,“我用我的命换。我的命,够不够等价?”

院内骤然一静。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细碎风声,压过了周遭所有动静。
欧阳明日静静看着他,良久,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你的命?
他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清雅,一步步逼近林砚,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他微微俯身,清冷的气息覆在林砚周身,眼底情绪深沉难辨,牢牢锁住眼前之人。

“你方才在荒漠镜,不惜以命护我。如今又要为旁人,把这条命拱手相让?”
林砚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却依旧固执开口:“这不一样。你是天下难得的奇才,是该好好活着的人,你值得活。但我只是路人甲,我的命本就无关紧要,能救素素,值得。”


“无关紧要?”
欧阳明日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眸底的暗潮彻底翻涌开来。
世人皆惜命,唯独林砚,一次次轻贱自己,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把生的机会让给他。
从前无数次幻境轮回,所有人的选择永远是利己为先,旁人皆是可舍弃的棋子。唯独这一个路人甲,打破了他数年来见惯的冰冷人心。
欧阳明日直起身,目光扫过廊下傀儡般的任素素,语气淡漠无情

她早已神魂溃散,根骨尽毁,妖力蚀透魂魄,无药可医。就算你以命相抵,我也救不回一个彻底消散的人。
林砚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欧阳明日字字清冷,断了他所有念想,“幻境造物,虚妄泡影,本就无生无死,皆为孽障。你执念太深,只是自寻烦恼。”
林砚怔怔立在原地,望着廊下一动不动的任素素,满心的希冀彻底落空,心底一片冰凉空落。他奔波许久,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终究还是彻底没了。
见他失魂落魄、满目颓然的模样,欧阳明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转瞬又被清冷覆盖。

他微微侧首,轻声道:“你与其执念泡影虚妄,不如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抬指一拂,一缕极细的银线无声飞出,轻轻缠上林砚的腕脉。
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蔓延开来,林砚瞬间回神,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银线稳稳锁住,动弹不得。

“别动。”欧阳明日声线沉静,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我在查你体内的蛊毒。”
方才仓促一句吻语,只是他临时试探,并未彻底探查清楚蛊毒底细。此刻细细溯源探查,他才清晰察觉到,这蛊毒阴寒至极,早已顺着血脉侵入五脏六腑,扎根经脉深处,寻常法术、丹药,根本无法根除。

良久,欧阳明日收回银线,眸色沉凝:“此蛊名锁情。”
林砚一愣,满脸茫然:“锁情?什么意思?”


“中蛊者,心脉受控,动情则痛,念深则伤,若心系一人执念过深,最后会蛊毒噬心,爆体而亡。”欧阳明日字字清晰,道出蛊毒的凶险,“无解之蛊。”
林砚彻底懵了,完全没料到自己会中这般阴毒的蛊,哭笑一声:“我一个路人甲,也配中这么高级的蛊?幻境也太针对我了。”

他本就只是这天地幻境里的无名配角,无足轻重,却偏偏身负无解锁情蛊,实在荒唐可笑。
欧阳明日望着他故作洒脱、眼底却藏着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微动,轻声开口:“并非完全无解。”
林砚瞬间抬眼,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还有办法?”

“有唯一解法。”
欧阳明日向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凝滞。他垂眸望着林砚清澈直白的眼眸,声线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亦带着几分认真郑重。

“蛊因情生,亦需情解。”
“你……”林砚听得云里雾里,满脸懵懂。


欧阳明日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心口,触感温热,语气认真无比:“锁情蛊,需中蛊者心悦之人,以真心气血相融,情愫互通,方可彻底拔除。”
林砚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眼前温润清雅的人,半天反应不过来这话里的深意。
不等他消化完毕,欧阳明日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落进他耳中,字字郑重,再无半分戏谑:

“林砚,我方才说的喜欢,并非戏言。”

“这世间,唯一能解你蛊毒的人,是我。”
庭院风声簌簌,灯火摇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
林砚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发烫,慌忙后退半步,手足无措,彻底乱了方寸:“不是、你……你别开玩笑啊!我是直男!纯的!”

他这辈子从来只喜欢女孩子,从未想过会被一个男人告白,还是这般举世无双、清冷绝尘的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素来淡漠的眼底,难得染上浅浅笑意,温柔又真切:

“直男也好,执念也罢。”

“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蛊,你的余生幻境,皆由我接管。”
话音落时,远处原本死寂伫立的傀儡任素素,身躯骤然化作漫天细碎烟尘,随风飘散,彻底消散在这方幻境之中。
虚妄泡影尽数破碎,这一场执念,终究彻底落幕。
而林砚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眉眼温柔、心意昭然的欧阳明日,忽然明白
从荒漠镜里他舍命相救的那一刻起,他和这位皎皎明月的羁绊,就再也断不开了。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