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过火

四方城的风裹挟着大漠粗粝的黄沙，掠过破败的屋舍轮廓。林砚与任素素入城之后，方才在市集人流里意外走散。他按着事先记下的地址一路寻来，预想之中雕花木轮椅、一身浅金长衫的欧阳明日并未现身，入目的，却是一道孤绝冷艳的身影。

三尺乌丝随风飞扬，额间束一条黑纹额带，正中悬着一颗墨玉坠子。面容冷艳绝丽，眉峰清峭，一双眸子似寒潭碎星，寡言少语，神情永远淡若水，自带一股凛然傲气。一身素色劲装，利落束身，腰间悬着凤血剑，剑身隐着淡淡霜光。

她拔剑之时，有个独属于她的习惯，指尖拨过散落的长发，将一缕发丝轻咬在唇间，眉微蹙，长睫半垂，手握剑柄，眼底藏着不忍杀戮的柔软。江湖传言，见过她笑的人，大多已倒在剑下。雪花剑法一出，剑气漫起，如漫天落雪，招法迅疾凌厉，三招之内便可制敌。身世凄苦，身负寻母的执念，独行江湖，外冷内热，一身侠骨，纵然满身风霜，心底仍存一份慈悲。

林砚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强大美丽，智慧而又内敛的女子。他心底飞快盘算，若是对上女神龙这样的女侠，万万不可逞强。若是身为恶人，该认罪便认罪，该求饶便求饶，她吩咐的事绝不能嘴硬，唯有乖乖顺从，才有一线生机。

林砚目光凝在她清丽的眉眼之间，一时心神恍惚，竟没有听清上官燕的问话。等他骤然回神，一股冰凉的触感已经抵上颈侧。是凤血剑的剑柄，并未出鞘。林砚记得传闻，凤血剑自带剧毒，不到生死关头，上官燕绝不会轻易拔出剑身。

话音刚落，上官燕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林砚护在身后，秀眉骤然拧紧，敏锐感知到暗处涌动的危机。

荒原一望无际，黄沙绵延至天际，风卷沙砾沙沙作响，寻常人极易混淆声响。林砚凝神细听，耳边只有呼啸风声，并无半分人行走的动静。

林砚脱口而出，目光依旧落在上官燕身上，全然没有察觉到周遭潜藏的凶险。

上官燕没有理会他这句轻佻的话，指尖虚按在凤血剑的剑柄之上，全身肌肉紧绷，目光穿透漫天黄沙，望向荒原深处。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厚重，绝非寻常江湖武者，听来人数不少，步步踏在黄沙之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砚心头一凛，方才那点失神瞬间消散。他转头望向荒原，终于看见远处沙丘之后，数十道黑影缓缓现身，个个手持弯刀，身上沾满风沙与血污，目光凶狠地锁定二人。为首的沙盗头目大笑一声，粗哑的声音穿透风沙：“没想到今日运气这般好，遇上一个带宝剑的美人，还附赠一个同行之人！”

沙盗们呼喝一声，齐齐挥刀冲杀过来。

话音未落，她指尖撩起一缕长发，轻咬在唇间，手腕微微发力。凤血剑虽未出鞘，可凛冽的剑气已然漫开，如同漫天飞雪席卷四周。雪花剑法起手，劲风扫起黄沙，直面扑来的几名沙盗瞬间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手中弯刀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沙土之中。

数名沙盗不死心，从两侧包抄而上。上官燕身形轻盈，在黄沙间辗转腾挪，素色劲装在风沙里翻飞。剑柄横击、手肘巧卸攻势，招招利落，不滥伤性命，却能瞬间废掉对手的行动力。她心中存着慈悲，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愿取人性命。

林砚站在后方，看着她孤身独挡一众沙盗，心中感慨，这般女子，江湖难寻。可沙盗人数众多，源源不断从沙丘后方涌出，长久缠斗下去，上官燕也会体力损耗。

就在这时，远处荒原的尽头，传来一声清润温和的男声，伴随车轮碾过黄沙的轻响。

林砚猛地转头望去。

黄沙之间，一辆精致雕花轮椅缓缓行来。浅金青衫随风微动，眉心一点朱砂红痣夺目，正是他苦苦寻找的欧阳明日。他指尖捻着一缕纤细银线，天机金线在日光下微光闪烁，目光平静地望向混战的沙盗。

沙盗头目看见欧阳明日，脸色骤变。四方城赛华佗的名头，荒漠之内无人不知，他的手段，远不止医术。沙盗心头忌惮，却又不甘心就此退走，咬牙下令，众人一同围攻。

欧阳明日指尖轻抖，天机金线破空飞出，银丝如毒蛇游走，瞬间缠住数名沙盗的脚踝，力道一收，几人纷纷摔倒在黄沙之中，动弹不得。

上官燕抓住空隙，剑柄接连点出，余下沙盗尽数被制。一场危机，转瞬便被二人联手平息。

沙盗被制服，瘫在黄沙之上不敢妄动。

欧阳明日抬眸看向林砚，目光淡淡扫过他周身，片刻便察觉他体内蛊虫涌动的气息，轻声开口：“你便是身中蛊毒，专程寻我求医之人？随我回居所，我看一看你的蛊。对了，你说同行之人走散，我在入城之时，曾见过一名身手极高的女子，正是任素素，她暂时安全，只是先行一步往我宅院等候。”

林砚心头一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荒漠的风渐渐缓和，漫天黄沙慢慢平息。一场意外相遇，一次荒原遇险，他不仅遇见传说中的女神龙上官燕，也终于寻到了赛华佗欧阳明日，离解蛊之祸，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