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云层散了一些,灰光里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简站在加油站的顶棚下面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把水壶拧紧了。
"走吧,趁天亮。"
越野车沿着昨天的路重新驶向镇子。
路面上的碎石子被夜风吹得更散了,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更多的细碎声响。
季秋坐在后座,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一丝灰土的气味。
车在镇子外围昨天那棵枯树旁边停下。
秦简没有熄火,她从座椅下面抽出那根焊了刀片的钢管递给杜明,自己把消防斧挂在腰侧,又看了一眼后座的季秋。
"今天走侧面的巷子,绕到卫生院后墙。"
三人下了车。
何遇从车窗里探出头:"队长,要帮忙说一声。"
秦简摆了摆手,带着杜明和季秋从枯树旁边的窄巷钻了进去。
巷子比昨天走的那条更窄,两侧墙壁上的枯藤垂下来,几根垂到路面上,被脚踩过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折断声。
季秋走在最后面。
她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一听周围的声音。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把什么松动的东西吹得响一下,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弯腰捡起地上一样东西——半片碎瓷,白色的,边缘光滑,像是杯子碎片。
她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底面有一小块没褪完的蓝釉,画着半朵花的轮廓。
她把它放回原处,继续跟上前面的脚步。
卫生院的后墙和昨天一样灰扑扑的,墙根堆着碎砖和铁皮桶。
但今天季秋一走近就停了——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墙根的地面。
昨天这里的灰面上有几道拖痕,边缘干硬发褐,今天那些拖痕的边缘有新的翻卷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重新从同一个方向经过了一次。
"……晚上有人来过。"季秋抬头对秦简说。
秦简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些翻卷的土痕。
确实有新的,边缘还是松的,浮土没有落定。她把斧柄放低了一些,看了一眼杜明。
杜明也看见了,他把钢管横在胸前,眼睛扫了一圈后墙两端的转角。
"从侧窗进去。"秦简压着声音说。
卫生院侧面的窗在一人高的位置,玻璃碎了,窗框松动。
杜明先踩着一截断墙翻上去,侧身钻进窗口,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响。
几秒后他的脸出现在窗口,朝他们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秦简踩上断墙也翻了上去,侧身钻进去。
她在窗口停了一下,伸手往下——季秋踩着墙面凸起的砖块踮脚够到了秦简的手腕,秦简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去。
季秋的布包在窗口边缘刮了一下,发出布料蹭过铁框的沙声,她缩着肩膀挤进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了。
三人现在在卫生院的走廊里。
光线暗,只有侧窗透进来的灰白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飘着灰尘和一种淡淡的霉味,夹杂着铁锈的气息。
秦简辨认了一下方向:"药房在二楼。"
走廊比昨天走的那条要窄,两侧墙壁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砖的底子。
地面上的灰很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季秋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地面——她们的脚印旁边还有别的痕迹。
更深的,边缘更宽的,应该是成年男人的鞋印,方向和他们一致,但脚步间距更大,走得更快。
鞋印的脚尖处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鞋子前端有加固的钢板。
"还有别人。"季秋指了指地面。
秦简低头看见了。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鞋印的宽度:"军靴。"1
这鞋印看着就有悬念啊
她站起来加快了脚步,但没有出声。
上到二楼之后走廊比一楼亮一些。
尽头那扇碎窗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倾斜的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药房的门还是锁着的——挂锁还扣在门鼻上,插在缝隙里的那截铁丝已经不在了,像是被人抽走了。
但挂锁的锁体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金属表面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露出底下亮白的颜色。
秦简看着那些划痕,眉头紧了一下。
她没有去碰那把锁,而是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门那边没有声音。
她又听了几秒,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慢慢转动。
挂锁的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了三下之后锁舌弹开了。
她把挂锁取下来挂在门鼻上,推开了药房的门。
里面比走廊暗,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蒙住了,透进来的光线有限。
药架上的东西果然被翻过了,有几排药架倒在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墙角堆着几只纸箱,有的被拆开了,有的还封着。
空气里的灰尘比走廊更浓,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什么甜腻的东西混在一起,说不上来。
季秋没有走进去。
她站在门口,眼睛扫过药房内部的空间——倒地的药架、碎玻璃、散落的药品包装、墙角那堆纸箱。
她的视线在墙角那堆纸箱上停了一下,纸箱最上面那层的封口胶带是新的,断面整齐,像被人用刀片划开过。
旁边的地面上有几滴深褐色的东西,颜色干涸了,边缘微微发黑。
"有人来过这里。没多久。"季秋说。
秦简已经走到药架前面了。
她迅速扫了一眼剩下的东西——底层货架上还有几盒抗生素,一捆没拆封的纱布,角落里塞着两瓶碘伏。
她把能带的东西装进背包,速度很快,动作利落。
杜明在检查那几箱物资,翻出几包医用敷料和一卷胶带,也装进了自己包里。
东西装到一半,秦简的手忽然停了。
她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蹭过墙面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过来的,正在靠近。
秦简的手从背包带上松开,慢慢握住了消防斧的柄。
杜明也停住了手,他把钢管横在身前,侧身贴墙站到了门边。
走廊里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更近了一些,带着节奏——拖沓的、不均匀的脚步声,一只脚重一只脚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歪着身体往前走。
季秋站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琥珀色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唇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门框外的光线暗了一寸。
一团灰褐色的轮廓从门框边缘移过来,先是半边肩膀,然后是歪斜的头颅,皮肤紧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慢慢转了半圈
——从走廊的尽头转到门框内侧,停在了他们三个人身上。
它站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昨天,更短促,像某种信号。
秦简没有犹豫。
她往前跨了一步,消防斧从下往上抡出去,斧刃切入丧尸的颈侧,发出一声闷钝的骨裂声。
那具身体歪了一下,往侧面倒去,在门框上磕了一下才落地。
但它倒地之前喉咙里那声呜咽已经出去了——短促的,三声,像敲了三下什么东西。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回应。
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碎玻璃和铁皮在地上翻滚、刮擦。
脚步声变多了,杂乱的,夹杂着低沉的、含混的呼噜声,越来越近。1
这波丧尸要围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