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外头,雪下得正紧。
许吟箫立在回廊下,狐白裘披风裹得严实,手里捧着个暖炉。朝云和暮雪一左一右的站的站在身旁,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没看殿前磕头的香客,目光紧紧盯着大雄宝殿的门槛。
没一会儿,一个穿深褐色布衫的老妇人由老嬷嬷搀着出来。衣料虽不起眼,可丝绦是暗纹云锦,颜色沉得像墨,泛着贡品才有的哑光。
老妇人刚迈出第一步,身子一晃。
许吟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对方肘弯。
“老人家当心。”
老妇人没急着道谢,抬眼打量了她一圈。
许吟箫也没催,只是偏头看了暮雪一眼。
暮雪会意,掀开食盒,取出桂花糖蒸藕粉糕。朝云递上温热的蜂蜜水。
老妇人这才接了茶杯喝了一口,又吃了半块糕点。
“哎哟,多亏了你啊。”老妇人拉着许吟箫的手,笑眯眯的,“老婆子这身子骨不争气,差点摔一跤。”
“老人家别客气。”许吟箫扶着她往廊柱边避了避风,“您先暖暖。”
老妇人缓过劲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好孩子,长得真水灵。你是哪家的小姐?”
“家父是许太傅。”许吟箫笑了笑,“今日陪母亲来上香。”
“许太傅?”老妇人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住,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那你是读书人家的姑娘了。不像我家那个混账孙子,整日舞刀弄枪的,话都说不利索。”
许吟箫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家会主动提起自家后辈。她顺着话头接道:“舞刀弄枪也好,保家卫国嘛。”
“保家卫国?”老妇人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他要是能有你一半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姑娘受得了他那脾气。”
许吟箫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替她拢了拢披风上的雪。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我这老婆子话多,你别嫌烦。”
“哪里,听您说话挺有意思的。”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从寺里的素面聊到后山的路滑不滑。直到太傅夫人身边的丫鬟匆匆赶来唤人,老妇人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晚辈叫许吟箫。”
老妇人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吟箫,好名字。去吧,别让你母亲等急了。”
许吟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老妇人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老夫人?”老嬷嬷凑过来。
“走吧。”老妇人转过身,语气淡淡的,“回去让人查查,许太傅家这位大小姐,平日都干些什么。”
老嬷嬷应了一声,又问:“那姑娘看着挺实在的,不像有心眼的。”
老妇人没吭声,走了几步才开口:“实在不实在的,查了才知道。不过……”
她顿了一下。
“要是查出来没什么问题,这门亲事,我替那混账孙子定了。”
后山的暖亭里,四面挂着厚实的棉帘子,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许吟箫半倚在美人榻上,朝云正替她揉着肩膀。她没睁眼,手里还捏着个没剥完的橘子。
“小姐,”暮雪蹲在榻边,小声问,“老夫人方才那番话,是不是……”
“是我疏忽了。”许吟箫把橘子皮扔进炭盆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不该把糕点备得那么齐整。”
朝云一愣:“小姐哪里疏忽了?奴婢瞧着老夫人挺喜欢您的呀。”
“喜欢归喜欢,但她心里门儿清。”许吟箫睁开眼,语气淡淡的,“她问我‘怎么还带着吃食’,不是随口一问。寻常人家的小姐,谁会在雪天出门还备着热糕和温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这不是偶然,是有备而来。”
暮雪脸色微变:“那……老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心机太重?”
“她要是觉得我心机重,就不会拉着我的手唠那么久的家常了。”许吟箫拿起一块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嚼。
朝云挠了挠头:“奴婢听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许吟箫靠回软垫上,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递给朝云一半,“这老太太,比我预想的还要通透。她不是那种被几句好话就能哄住的人。”
朝云接过橘子,小声嘀咕:“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老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是故意凑上去的?”
许吟箫咬了一口橘子,酸得微微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凑上去又怎样?她那个‘活阎王’孙子,我还怕他不成。对了,暮雪呢?她怎么还没回来?”2
这活阎王的设定挺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