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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你和爸在外面啊？那佑佑呢，在家吗？…嗯，我快到家楼下了，一会再说吧。”挂掉电话后，单云止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在手机上滑动了几下，打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啊，在做作业吗？

单云止返回微信界面，打开与单佑止的聊天界面。

[云：佑佑，我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包准你喜欢。]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两分钟，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单云止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自从初三后，单佑止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还老躲着单云止，但单云止只将其原因归根于是单佑止青春期发育长大了。

单云止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往家走去。

突然一阵人群骚动，他发现有一群人正围在家楼下，不明所以的他上前凑了凑，随即抓了个路人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了？”

“有人准备跳……”大哥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尖叫声和呕吐声混杂在一起。

单云止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硬的扭过头去，就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头发粘黏在脸上。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弟弟—单佑止。

“佑佑！佑止！单佑止！”单云止发了疯般地挤开人，冲到单佑止旁边。

单云止的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剧痛从关节蔓延开来，但他顾不上这么多。

他颤抖着伸出手，触碰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把与血肉粘着的头发一点一点拨开。

“佑佑……”单云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了……你看看哥哥啊，哥哥回来了，哥哥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人群被赶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隔开，有人在小声议论“可惜了，这么小的孩子”“听说成绩特别好，省重点高中呢。”那些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单云止的耳朵里。

但单云止一点都没听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跟着医生来到了医院，他只知道他抓着单佑止的手很冷，很冷。

没过多久，单青和李敏贞也来到了医院，他们一见到单云止就跑了过来，拉起他的手，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事吧，云云？”

单云止摇摇头：“我没事，但佑佑他……走了。”

单青顿了一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走了？什么走了？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不是跟他说了，让他在家好好待着，别给我们添乱吗？我和你妈还在外面买年货呢！”

李敏贞也在一旁附和，她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抱怨道：“就是，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云云，你没被他吓到吧？他估计是因为这次期末考试没考好，就耍性子。我跟你说，你别理他，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过两天就好了。”

单云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父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在说什么？佑止他死了！他从楼上跳下去了，就在家楼下，我亲眼看见的！你们没听见警察说吗？”

单青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别胡说八道！什么死了？小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死？他就是想吓唬我们，想让我们回去看他。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用这种方式博关注，以前是装病，现在是装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敏贞也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带着一丝嫌弃：“就是，他肯定是故意的。云云，你别被他骗了，他从小就喜欢这样，你又经常不在家，可能不知道。”

单云止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父母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想起那通没有接起的电话，没有收到回复的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单佑止他真的死了，他再也不会闹脾气了，再也不会博关注了，他永远地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他看着单青和李敏贞，语气严肃地说：“你们是单佑止的父母吗？请跟我们来一下，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单青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什么情况？不就是小孩子闹脾气跳楼吗？有什么好了解的？”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一起死亡事件，我们需要依法调查。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敏贞见状，拉了拉单青的胳膊，小声说：“算了，还是去一下吧，别耽误了时间。”

单青冷哼一声，跟着警察走了。李敏贞回头看了单云止一眼，语气温和了些：“云云，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和你爸去去就回。”

单云止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们刚刚说的话，心里一片冰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这幅模样了呢？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这幅模样，只是从未在单云止面前展露出来。

没过多久，单青和李敏贞回来了。单青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单云止面前，语气生硬地说：“行了，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医生说佑止的尸体要送去殡仪馆，我们明天再去办手续，现在我们先回家。”

李敏贞也在一旁说：“就是，赶紧回家吧。”随即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的，大过年的，晦气死了。”

单云止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着说：“你们就这么走了？佑止的尸体还在这里，你们就不想再看看他？跟他说句话吗？”

单青看了单云止一眼：“都成那样了，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单云止满脸错愕，他后退一步，低垂着脑袋，嘴巴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惨白刺眼，把单青和李敏贞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老长，像两道黑色的墙。

“云止，怎么还不走？回家了。”单青见儿子没动静，伸手就要去拽单云止的胳膊。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的单云止扯了扯嘴角。

就在单青的手指触碰到单云止衣袖的瞬间，单云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了父亲的手。

“我不走。”单云止冰冷的声音响起。

单青愣住了，李敏贞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他们印象里，单云止一直是个温吞、听话的孩子。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李敏贞压低了声音：“大过年的，你想在医院闹笑话吗？赶紧回家，你奶奶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饺子呢。”

提到奶奶，提到饺子，单云止只觉得好笑。

多讽刺啊。刚刚死去的亲儿子，连最后一眼都不去看看，现在却着急着回去吃饺子。

单云止抬起头，目光越过父母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通往冰冷世界的电梯门。

“你们回去吧。”单云止轻声说。

“你说什么？”单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们回去吧，我想在这待会。”单云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单青闻言，蹙起眉头：“单云止……”

李敏贞拉住单青：“算了，让他在这待会吧。”随即扭头看了单云止一眼后道：“早点回来。”

单云止没有回答。

他目送着单青和李敏贞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