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奇怪的肉

林叶哲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他头顶——三楼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里，弟弟就站在两级台阶之上，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黑头发垂在脸侧，直勾勾盯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哥哥，你跑得好慢。”小男孩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我数到三十，你才上来。”

林叶攥着那块五花肉的手全是汗，保鲜膜被指尖捏得变了形，暗褐色的油渗出来沾了满手。他强装镇定，把肉举起来晃了晃：“买到了，现在就回去给你炖红烧肉。”

弟弟没动，目光落在他沾了油的手背上，又慢慢移到他脸上，突然往他走近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凉冰冰的水泥台阶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便利店的老头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叶的耳膜上。

林叶哲的心猛地一沉。刚才在店里老头说的话，隔着半层楼，他怎么可能听见？

“没说什么，就问我买肉够不够分量。”林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侧身往楼上走，“再不走，肉该不新鲜了。”

弟弟没再追问，乖乖跟在他身后，小手又一次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这次林叶哲能清晰感觉到，那只小手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冰，指尖还沾着点黏糊糊的、像融化了的糖稀的东西。

回到家，玄关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林叶哲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鞋架上那双沾泥的男士拖鞋，鞋尖正对着他，鞋面上的泥点缝隙里，居然也渗出来一点和刚才肉上一样的暗褐色油迹。他猛地想起老头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他根本不是要吃肉”，胃里瞬间一阵翻涌。

进了厨房，林叶哲把肉放在菜板上拆开保鲜膜，那股味道瞬间涌了上来。不是新鲜猪肉的腥气，是一种带着甜腻的、像放了好几天的腐坏味道，肉的肌理里还嵌着几根细碎的、黑色的毛发，根本不是猪毛。

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身后贴着厨房门站着的弟弟，正安安静静看着他，嘴角的笑还没消。

“哥哥，快做呀。”小男孩晃了晃腿，“我都饿好久了。”

林叶脑子里飞速转着，规则里说“天黑之后请勿出门，急需用品可以问问弟弟”，可现在天还没完全黑，窗外的天只是蒙了一层灰蓝。他突然想起规则第五条——邻居很热情，有空请他来家里坐坐。

或许邻居能知道点什么？

他强忍着把肉扔出去的冲动，打开水龙头把肉冲了两遍，故意把水流开得很大，转头对着门外的弟弟喊：“红烧肉要炖很久，我去敲敲对面邻居家的门，借点冰糖，这样肉才能红通通的甜，好不好？”1

弟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林叶哲擦干净手往玄关走。林叶的手刚碰到门锁，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弟弟走到他身后，把一样凉冰冰的东西塞进了他口袋。

“邻居家的叔叔很喜欢我。”小男孩的声音贴在他后颈，气吹得林叶哲皮肤发紧，“你敲门的时候，就说我想他了，他一定会开门的。”

林叶哲攥着口袋里那东西，硬着头皮敲了对面邻居家的门。

“咚咚咚。”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特别热情的笑，可他的眼神扫过林叶哲身后，看见站在自家门口探着半个脑袋的弟弟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连嘴角的肌肉都在抖。

“你……你是新来的？”邻居的声音压得发颤，伸手猛地把林叶往屋里拽了一半，门留了一道仅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的缝，“快进来！别让那小东西看见我们说话！”

林叶哲刚跨进门槛，邻居“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还飞快地反锁了两圈。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墙角堆着好几个空了的方便面桶，茶几上摆着一沓画满了歪歪扭扭符号的纸。

“我是上一批进来的玩家。”邻居背靠着门，大口喘着气，指了指门外，“这副本我熬到第三天了，前两个‘哥哥’，都死在‘把肉炖好’那天晚上了。”

林叶哲脑子嗡的一声。

“你以为他要吃的是便利店买的肉？”邻居的脸白得像纸，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站在一个葬礼的花圈旁边，笑得一脸天真，“这小孩三年前就死了，死的时候才七岁，死之前天天缠着他亲哥要吃红烧肉，他哥没给他做，跑出去打麻将了，回来的时候，这小孩已经从阳台上跳下去了。”

邻居的手指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满是惊恐，身上穿的拖鞋，和林叶哲家鞋架上那双沾泥的，一模一样。

“他把每一个进来的玩家，都当成当年抛下他的亲哥。”邻居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要是真把那块肉炖熟端给他，他会说味道不对，然后……”

他的话突然断了。

客厅里的灯瞬间全灭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用指甲刮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稚嫩的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甜得像裹了蜜：

“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呀？我把红烧肉的锅，都替你架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