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簌簌,穿过老屋腐朽的梁柱,带出细碎的嗡鸣,消解在沉沉寂静里。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着,不言不语,任由温柔又酸涩的氛围裹住彼此。时间仿佛被荒村的夜色拉长,模糊了晨昏边界,只剩肩头相抵的温度,是这无边荒芜里唯一的笃定。
喜羊羊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连日病痛的疲惫席卷全身。他绵长地吁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湿意,轻轻阖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软糯。颅间残留的钝麻彻底褪去,唯独心底那片空空的缺口,被灰太狼恒久不变的暖意一点点熨帖抚平。
无意识间,他攥着对方衣角的手指微微放松,却又本能地蜷了蜷,死死贴着那片温热的布料,像漂泊许久的孤舟,牢牢攥住了唯一的港湾。
灰太狼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困顿,动作僵得不敢有分毫挪动。
他放轻了所有呼吸,脊背绷成稳妥的支撑,小心翼翼调整着姿势,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少年难得的安眠。月光透过窗隙,细细描摹着少年清瘦的眉眼,苍白的面庞在月色下近乎透明,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泛滥成灾,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极致的克制与温柔。
无人知晓,他眼底深藏的惶恐从未消散。他贪恋此刻难得的安稳依偎,又恐惧安稳转瞬即逝。他守着所有血淋淋、沉甸甸的过往,记得少年每一次濒死的挣扎、每一次病痛的煎熬,记得自己无数个彻夜不眠的守护,记得所有少年遗忘的、伤痕累累的朝夕。
一人背负着所有的过往枷锁,独自吞咽着经年累月的内伤。
夜色更深,屋外的荒草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远处空山寂寂,万籁俱寂。老旧的木屋隔绝了山野的微凉,独留一方温热的方寸天地。
灰太狼垂眸凝望着肩头熟睡的少年,眸光温柔缱绻,又盛满化不开的孤苦。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少年发顶上方寸之处,迟迟不敢落下。无数次想要触碰的念头翻涌,最终尽数克制收回。
他不敢惊扰,不敢奢求,不敢催促。
只想这样安安静静陪着。
陪着他度过每一个长夜,陪着他慢慢自愈,陪着他一点点拾起散落的碎影。哪怕这条路漫长孤寂,哪怕余生皆是他一人铭记、一人念想。
良久,他低低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气音细碎,消散在风里。
“没关系。”
他再次轻声呢喃,像是说给熟睡的少年听,更像是自我慰藉。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等。”
等他岁岁安康,等他慢慢归位,等他哪怕永远记不起从前,也能安稳无忧,岁岁安然。
月色温柔落满肩头,将两道相偎的身影揉成朦胧的剪影。
旧伤藏于心底,牵挂缠于岁岁,未圆的记忆留白在长夜之中。
孤村老屋,漫漫寒夜,这场一人独守、两人羁绊的温柔内伤,依旧无声无息,岁岁绵延,岁岁绵长。1
作者大大,这段真的很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