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只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隔壁馄饨铺的周姨。她端着一碗馄饨过来串门,看见招牌上的字就笑了:"你这丫头,说是不卖花不卖茶,那我这碗馄饨配不配坐下来喝你一口白开水?"林栀给她倒了杯热水,两个人坐在杏树底下把馄饨分了。周姨走的时候指着满树花苞说:"往年你外婆这时候该搬梯子了,绑红绸条,说杏花要开得热闹。"
林栀问她红绸条在哪儿。周姨说后屋柜子第三个抽屉。
第二个是个送快递的小伙子。他把一摞广告单塞进门缝就走了,隔了五分钟又折回来,探头看了院里一眼:"这店以前卖花的啊?"
"以前是。"
"现在还卖吗?"
"不卖了。你要进来坐坐也行。"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车筐里堆成小山的包裹,摇头走了。林栀把那摞广告单翻了翻,全是附近超市商场的促销传单,她把它们对折成方块垫在花盆底下。
第三个是傍晚来的。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色风衣,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林栀从柜台后面抬起头,女人的脸被黄昏的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我路过看见招牌上的字。"女人开口,嗓音有点哑,"不卖花?"
"不卖了。进来喝杯水?"
女人犹豫了一瞬,跨进门槛。林栀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柜子里翻出来的旧茶叶,没拆封,还能喝。两个人坐在前厅的木桌旁,窗外老街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收窄。
女人捧着杯子没喝,看了一会儿墙上空荡荡的钉痕——那里原本挂过花价表,外婆拆了之后留下几个浅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个店以前有个规矩吗?有人来买花,你外婆会问他要送给谁。"
林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
"我年轻的时候来过。"女人低下头,指尖在茶杯边沿划了一圈,"我想买一枝栀子花送我当时的男朋友,你外婆问我为什么要送他。我说因为他明天要走了。她又问,走了之后还回不回来。我摇头。"
女人停顿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给了我两朵栀子。一朵干的,让我放进他行李箱。一朵新鲜的,让我带回家养。她说,干的那个告诉他有人在等他,鲜的这个提醒你自己在等一个人。花的干枯是慢的,你每天换水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林栀安静地听完。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她起身开了灯,昏黄的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人后来回来了吗?"
女人慢慢喝了一口茶。茉莉的味道散开来,淡淡的,像隔了很多年终于飘到了这里。
"他今年春天要结婚了。"她说,"但我不想要栀子花了。我想买一朵让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花,我要送给我自己。"
林栀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后屋。她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十几朵晒干的栀子花,颜色褪成浅褐色,但形状还完整,像把某个夏天冻在了纸上。她取了其中一朵,用白纸包好,扎了一截麻绳递过去。
"送你的。"林栀说,"外婆说过,花可以不卖,但杏花开了要告诉所有人。"
女人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她的眼圈慢慢泛红了,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她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林栀送她到门口,老街路灯昏昏的,女人的风衣下摆在风里翻动,走远了才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林栀关上门,发现桌上那只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女人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写了一个手机号,旁边附了几个字:"店开了记得告诉我。我来喝第二杯茶。"
她把纸条收进抽屉里,和外婆那把剪刀放在一起。关上抽屉的时候碰到了剪刀手柄,布条粗糙的触感擦过指腹,冰凉的,又带着一点余温。
院子里杏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纸窗上,枝枝桠桠的,像谁用手指在窗纸上画了一幅画。花苞比一周前又鼓了一些,林栀隔着窗看了一眼,那几颗裂开的白缝已经张开了一点点,露出里面极淡的粉色。
快了。她想。
明天应该还会来客人。1
看得我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