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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

云深不知处,寻杏花

三月过完的时候苏眠数了数日历。她进山整整九个月了。院子里梅花早就谢了,桃花开了又落,现在连桃子都有了雏形,青青硬硬的,像一粒粒包紧的拳头。

她开始考虑那封报告期满的邮件怎么写。

这一年陈总照例每月回复,有时就两个字,有时会多两句。三月末那次他发来的邮件写着:"围巾我戴了,办公室里同事问是哪买的。我说山里。"苏眠盯着那个"山里"看了好一会儿,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句号。

四月她又认认真真拍了一个月。天气好得过分,每天都晴,云少得可怜。她去镇上买胶卷的时候碰到老支书,老人问她今年还住不住,她说还没想好。

"想啥子嘛,"老支书挥了挥手里的旱烟杆,"你看那山,它走不走?你不走它不走,你走了它也不走。你管它走不走嘛。"

苏眠被绕得有点晕,笑着道了谢就走了。回的路上她走得慢,边走边抬头看天。四月末的云薄薄的,像一层纱铺在天上,透过去是蓝,看不透也是蓝。

五月一号那天她起得很早。天刚擦亮,山还在睡,雾挂在半腰上像一条没醒过来的腰带。她煮了粥,喂了猫,把院子扫了一遍,然后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光标在邮件正文里一闪一闪的。她敲了几个字,不满意,删掉。又敲了两个字,还是不满意。猫跳上桌子来蹭她的手腕,她摸了摸它的头,忽然想到什么,把相机拿起来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窗外是早晨六点十七分的天空。一朵云都没有。

她把这照片附进邮件里,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没云。我再住一年。"

发送。合上电脑。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粥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米香味。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在洗碗。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公司所在的城市。她擦了擦手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照片收到了。"

苏眠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继续洗碗。

"你换号码了?"1

段评

这日子也太治愈了吧

"工作号。怕你哪天万一想打电话又没号码。"他顿了顿,"邮件我看了。年终奖照发。"

"就这事?"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继续,"我在隔壁山包了块地。"

苏眠停下手里的动作,水流哗哗地冲着碗沿。

"包地干什么?"

"种东西。"他说,"种完了告诉你。"

电话挂了之后苏眠把碗擦干净放进柜子里。猫在脚边绕了两圈,她弯腰把它抱起来,猫咕噜咕噜地响。

"他包地了。"她跟猫说。

猫咪了一声。

"他不知道种什么。"

猫又咪了一声。

"他都没问我回不回去。他也没让我去。"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

苏眠抱着猫走到院子里。五月的光铺了满满一地,暖烘烘的。她仰起头,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朵云,正从她这边往隔壁山那边缓缓移动。它不急,悠悠的,像一只散步的狗。

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猫听见了,风铃听见了,那朵云大概也听见了。

"我知道了。你种的是我。"1

段评

这双向奔赴好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