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狠狠砸在铁皮雨棚上,噼啪作响,宛如有人居高临下,大把大把往下倾倒碎石子,嘈杂又刺耳。
苏漓支稳电动车,拔钥匙的指尖冻得僵硬发麻,泛着冷白。身后的外卖箱沉甸甸坠着,仅剩最后一份未送达的黄焖鸡,汤汁大半晃洒出来,正顺着箱底缝隙,一滴滴缓缓坠落。
蒋正落后两步折返楼下,雨衣随意敞着,没扣一处扣子,浑身浸透雨水,狼狈得像刚从涝河里捞出来一般。
“送得顺利吗?”苏漓开口问道。
蒋正一把掀开雨衣帽檐,猛地仰头甩开头发上的积水,水珠四溅,落了满地。
“别提了,晦气到家。刚才骑到建设路口,身后突然有人疯了似的追我——连自己的电动车都直接弃了,死咬着我不放。”
他侧身探进外卖箱,摸出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纸箱塑封膜上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
“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湿冷的台阶走上三楼。苏漓掏出钥匙开锁,老旧铁门的铰链早已锈蚀,转动的瞬间,扯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划破雨夜里的沉闷。
狭小的客厅陈设简陋,茶几上摆着半包开封的利群香烟,电视遥控器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小票。
蒋正随手将泡面箱撂在茶几角落,重重坐进沙发,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布料上的雨水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那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追你?”苏漓追问。
“我怎么知道。”蒋正低头拧着湿透的T恤下摆,挤落不断滴水的雨水,“就直勾勾盯着我,喉咙里嗬嗬作响,那跑动的速度,比疯狗还快。”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人身形一滞,同时转头望向窗外。
街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踉跄着连连后退。
路灯光影斑驳,雨雾朦胧视线,路灯下的黑影诡异扭曲——那根本算不上正常人的姿态。
一具畸形的躯体死死扑在女生肩头,头颅狠狠埋进她的脖颈侧面,疯狂啃噬。女生下意识抬手挣扎,胳膊僵在半空一瞬,随即无力垂落,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凄厉的呼救戛然而止。
雨幕翻涌,模糊了街景,可苏漓依旧看得真切。女生软软倒地的刹那,一只拖鞋脱落,孤零零卡在坚硬的路沿石缝隙里,格外刺眼。
“卧槽。”1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蒋正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快步冲到窗边,死死盯着楼下。
整条街道瞬间陷入混乱恐慌。
人行道上,三四具形态怪异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见人就疯狂扑咬,狰狞可怖。一名骑摩托车的中年男人被猛地拽住车尾,重心失衡,连人带车狠狠翻进路边花坛。
远处超市的卷帘门前,两名系着围裙的店员拼命向上拉扯闸门,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恐惧浸透全身。
苏漓低头点亮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一条鲜红色官方横幅通知突兀弹出,是市应急管理局的紧急通告:
【各位市民请注意:请立即躲入室内及所有封闭空间,紧锁门窗,严禁外出。重复,严禁外出!】
“真的是丧尸爆发。”蒋正的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回头看向苏漓。
“应该没错。”
苏漓将手机塞回口袋,神色沉冷,转身快步走向厨房。“清点物资,看看家里还剩多少吃的。”
蒋正立刻跟上,抬手拉开厨房吊柜翻找清点。“还有一整箱泡面,外加半箱你上周囤的火鸡面。茶几底下有两大桶农夫山泉,冰箱里存了鸡蛋、几个西红柿,还有半颗白菜。”
苏漓蹲下身,掏出灶台底下积攒的空塑料袋和闲置油桶,动作干脆利落。“先蓄水,多存点备用。”
他拧开自来水龙头,将五升装的空矿泉水桶对准出水口。平日里清亮悦耳的流水声,在此刻风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细微单薄,让人心里发慌。
蒋正从阳台拖来两个洗衣用的塑料大盆,整齐摆在洗碗槽旁。一人守着水桶,一人盯着水盆,默默蓄水。
窗外暴雨未歇,哗啦啦的雨声裹着狂风,笼罩整栋楼栋。
楼下忽然传来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咚、咚、咚。
是楼下单元铁门被反复冲撞的巨响,沉闷又致命,一下下敲在人心底。
蒋正的水盆率先蓄满,他抬手端起,将清水尽数倒进厨房角落的铁锅里,水花狠狠溅起,打湿了整片台面。他无暇擦拭,满心都是紧绷的戒备。
“你那桶满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
水龙头始终潺潺流水,源源不断积蓄着救命的水源。窗外的暴雨连绵不绝,楼下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将末世降临的窒息感,牢牢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