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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嫁衣

知否:墨兰辞

定亲之后的日子,比墨兰预想的要忙。

老太太不再让她日日去寿安堂抄书了,说定了亲的姑娘不宜总往外跑,安安心心在屋里绣嫁衣才是正经。墨兰每日早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便坐在窗下做针线。

嫁衣是大红的缎子,料子是吴大娘子亲自送来的。上好的杭绸,叠在漆盘里送过来的时候沉甸甸的一摞,墨兰指尖摸上去,细滑得几乎攥不住。吴大娘子派来的婆子笑着说这是梁六郎特意去杭州订的,挑了三个月的料子,头一批刚运进京就送来了。那婆子嘴碎,还补了一句:"六郎说了,姑娘的嫁衣料子必须是最好的。他打听了半个月才找到这家铺子,又等了一个多月才拿到货,可上心了呢。"

墨兰抚着那匹缎子,指腹在光滑的布面上缓缓摩挲过去。前世她嫁进梁府的时候也有大红嫁衣,也是好料子,至于是谁订的、从哪里来的,她从来没想过。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嫁进伯爵府"这件事本身,衣裳、首饰、嫁妆,在她眼里不过是一道道证明她攀上高枝的凭证。她从来没有摸着一匹料子想过——这是谁替她挑的、花了多少心思。

如今这匹缎子是梁晗挑了三个月送来的。这个念头让她心口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像被春日的暖风不轻不重地拂过。

绣嫁衣是大事,不能急。墨兰从月初描花样子,描了整整十日才定下纹样。她要绣的是缠枝莲纹,花枝交错连绵不断,寓意夫妻同心。这个纹样是她自己想的。前世她的嫁衣上是鸳鸯戏水,浓艳俗气,是林噙霜替她定的。那时候她觉得挺好,越热闹越显得喜庆。如今再回头看,那两只挨挨挤挤的鸳鸯像极了她和梁晗的关系——看着亲近,底下谁也看不清谁的心。

缠枝莲不一样。莲是从泥里长出来的,根扎得深,枝蔓缠得紧,一朵谢了另一朵又开,缠缠绕绕地活下去。墨兰把这个纹样拿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端着花样子端详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不俗气,配得上伯爵府的门面"。墨兰便认认真真地上了绷子,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绣了七八日,才绣出一小片莲瓣来。墨兰倒不急,每日绣两个时辰便歇着,歇的时候看书、描新样子、或者靠在窗边发呆。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的丝线,不紧不慢地抽着,每一针都扎在缎面上,每扎一针就离她想要的日子近一寸。

绣嫁衣的时候,她常常会走神。

有时候绣着绣着,眼前就浮起前世梁府那个院子。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白粉白的,花瓣落在石桌上她忘了收,被风吹了一地。她一个人坐在树下绣花,绣的是一方给梁晗的汗巾子。绣完了搁在桌上等他来拿,等了一个月也没人来取。后来那方汗巾子被她收进了箱底,再翻出来的时候边角已经泛了黄。

墨兰垂下眼睛,看着绷子上那片刚绣好的莲瓣。莲瓣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红光,针脚走得细密,是她一针一针扎进去的心意。不一样了。这辈子的心意跟前世不一样了。前世她把一颗心双手捧着送到梁晗面前,他不接,那心就摔在地上碎了。如今她学会了一针一针地绣,把心意缝进缎子里、缝进纹路里,不急着他来接,也不怕他不接。绣好了就在那儿,他看得见就看,看不见也无妨。

这日午后,墨兰正绣着那朵莲瓣的第二圈边线,露种从外头进来递了一封信。信是秋雨送来的,纸面上梁晗的字迹比从前更从容了些,笔锋还是那股子少年人的张扬,可落笔明显比从前稳当了。他在信上写:"今日经过城南,看见一家铺子卖新到的丝线,颜色极好,从深红到浅粉摆了满满一架。给你买了几捆,回头让人送去。你若缺什么颜色,只管告诉我。"

墨兰嘴角弯了弯,放下针线回了一封。只说丝线够用,叫他别乱花钱。末了加了一句:"城南那家铺子是不是在甜水井巷口拐角?"她记得前世那附近有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冬天的时候炒栗子的香气飘满整条巷子,她路过时总会买一包揣在袖子里,边走边剥着吃。

信送出去之后,墨兰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隔了两日,梁晗的信又来了,这回纸面上多了一行潦草的小字:"你猜对了,就是那家。铺子对面的糖炒栗子我尝了一包,香得很,记下了。等天冷了我给你买。"

墨兰对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说"等天冷了我给你买"。天冷的时候她已经嫁过去了。他是想说等她嫁过去之后,他买了糖炒栗子给她送到屋里来吗?墨兰把信纸折好放回匣子里,耳朵尖微微发烫。这个梁晗,写封信也学会了留钩子。

她提笔回了信,什么都没多说,只写了一句:"别买太多,吃多了上火。"

信寄出去之后,墨兰坐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露种进来添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姑娘今日气色好,脸颊红扑扑的。"墨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里热热的。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过去,重新拿起绷子绣嫁衣。可那针脚明显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拍子。

绣了半个月的时候,梁晗那边又送来一封信。信里说他院子里那棵海棠今年开了双色的花——半树粉白半树浅红,难得得很。他让人画了一幅小画夹在信里,画得拙拙的,墨兰认出来是他自己的手笔,树枝画得弯弯扭扭的,花瓣倒是涂了颜色,粉白和浅红各占了半边。

墨兰看了那幅画,铺开纸回信。她在信的末尾写了几句关于花的闲话,末了忽然想起什么,提笔写道:"双色海棠虽好,可花期短,落花的时候也快。不如种棵桂花,秋日里香满院子,经得起风霜。"

这句话她写得随意,脑子里想的是前世那棵被春珂砍了的海棠树。树砍了之后院子里空了好大一块,后来种了一棵桂花,还没等长大她就病得下不了床了。那棵桂花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可桂花树的香气她记得——淡淡的、清冽的,秋天的时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药气和夜风,是她在那座冷清的院子里唯一觉得还算好闻的味道。

信送出去之后,墨兰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了几日秋雨送信来的时候,附了一张新的画。画上是一棵桂花树,叶子画得比以前那幅海棠密了许多,树干画得也更粗了一些,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依你所言,已让人挖了坑,桂花苗过两日便到。"

墨兰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出了声。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梁晗就真的去挖了坑买桂花苗。这个人从前世到这辈子,似乎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证明他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前世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想种什么花、想吃什么栗子、想要什么样的院子。她总是等着他来猜,他不猜她就怨。如今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立刻就动了。

墨兰想了想,提笔回了四个字:"桂花怕涝。"

隔日梁晗的信又到了,这回是个问句:"那要怎么种?"

墨兰弯着嘴角回了长长的一篇。从挖多深的坑到施什么肥、浇多少水,事无巨细地写了一遍。她在信里写:"坑要挖两尺深,底下铺一层碎瓦片,免得积水烂根。填土的时候掺些腐熟的粪肥,头一个月隔三日浇一次水,等根扎稳了再减少。"

写完了她又看了看,觉得自己写得像个老农。梁晗看了怕是要笑话她。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信折好交给露种送了出去。

梁晗回信说记下了。隔了几日又送了一幅新画来,画上是一棵种好了的桂花树,树干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大约是代表他自己,弯腰拿着水壶在浇水。小人画得圆头圆脑的,水壶的嘴画得太长了,看起来像在往树根上浇一条弯弯曲曲的蛇。

墨兰对着那幅画笑了好半天。她把那幅画跟之前的海棠放在一起,收进了妆奁底层。匣子里的信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可好了"三个字,到如今这一幅幅画一页页字,厚厚的一摞。墨兰有时候会把这些信翻出来重新看一遍,从第一封看到最后一封,像看一本书。书里讲的是一个人的心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打开的——从试探到靠近,从生疏到熟稔,从隔着千山万水的客气到如今连一棵桂花树要浇多少水都愿意写在信上告诉她。

入夏之后,盛府里开始为墨兰的嫁妆忙碌起来。王若弗虽然不待见林噙霜,可台面上的功夫做得齐整,该给的份例一样不少。林噙霜更是掏了大半的私房钱出来,东市西市地跑着给墨兰添置东西,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墨兰劝她歇一歇,林噙霜摆着手说"嫁妆是姑娘家的脸面,马虎不得",转头又奔去了绸缎庄。

这日午后,墨兰正在绣嫁衣,露种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有几分异样:"姑娘,林小娘那边来了个客人,是……是大娘子屋里的秦嬷嬷。"

墨兰的针尖顿了一下。

秦嬷嬷是康姨妈身边的人。墨兰记得她,前世康姨妈没少往盛家伸手,秦嬷嬷就是替她传话跑腿的那条线。康姨妈这个人墨兰前辈子可太清楚了——最爱挑拨离间,最喜欢看别人家宅不宁。前世康姨妈撺掇王若弗干了不少糊涂事,后来事发的时候王若弗差一点被她连累得翻不了身。墨兰虽然后来跟王若弗关系不睦,可那件事她还是知道的。康姨妈这个人,沾上了就是祸。

墨兰放下绷子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就往西跨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头秦嬷嬷正拉着林噙霜说个不停,嗓音尖而热络,话里话外都是"恭喜""好福气""永昌伯爵府可了不得"之类的场面话。林噙霜被捧得有些发飘,笑声脆生生的,听着就知道已经开始得意了。

墨兰跨进门的时候,秦嬷嬷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这个婆子脸圆眼小,看人的时候目光像蘸了油的刷子,顺着人的脸一抹一抹地扫。她见了墨兰先是一通夸赞,说四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梁六郎好福气云云。夸完了又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四姑娘不知道,康姨妈听说您定了永昌伯爵府的亲事,高兴得不得了,说改日一定登门来给姑娘道喜。康姨妈说了,姑娘这样的人品容貌,合该配梁六郎这样的人物,往后在伯爵府里必定风风光光的。"

墨兰笑着道了谢,转过去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林噙霜的袖口。林噙霜被她这一拉,那点子飘飘然收敛了几分,说话也稳了些,不再跟秦嬷嬷一唱一和地吹嘘了。秦嬷嬷见套不出什么话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墨兰让露种送了客,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林噙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小娘,"她走到林噙霜面前坐下,声音不高不低的,"康姨妈那边的人,往后别走太近。"

林噙霜愣了一下:"为什么?康姨妈是你大娘的亲姐妹,来往走动不是常事?再说她对你的事这般上心,还说要亲自来给你道喜……"

"小娘。"墨兰的声音沉了沉,"康姨妈那个人,心思深得很。她今日来给您道喜,明儿就能在您耳边挑唆些别的。您信我,离她远些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噙霜看着墨兰那张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起这些日子墨兰做的那些事——不声不响地让老太太点了头,让梁六郎求了吴大娘子来提亲,让长枫收了心开始用功读书。每一件都是她林噙霜使了半辈子力气没办成的,墨兰安安静静地就办到了。如今墨兰说离康姨妈远些,她虽然心里还犯嘀咕,可看着女儿那双沉静的、像是经历过许多事的眼睛,那些不以为然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行。小娘听你的。"林噙霜拍了拍墨兰的手背,叹了口气,"墨儿现在比你小娘有主意了。"

墨兰笑了一下,靠在林噙霜肩上:"女儿就是再有什么主意,也是小娘教出来的。"

母女两个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墨兰感觉林噙霜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一些,大约是这些日子为了她的嫁妆忙前忙后地操劳。她把林噙霜的手握紧了些,什么都没说。窗外有鸟雀在叫,脆生生的,像在唱一首没什么调子却莫名好听的小曲。

从西跨院出来之后,墨兰让云栽去正院那边打听了一下康姨妈最近的动静。云栽回来报说康姨妈前日刚来过一趟,跟王若弗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墨兰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了数。康姨妈跟王若弗闹了不痛快,转头就来拉拢林噙霜,这是想把盛家后宅的水搅得更浑。前世康姨妈挑唆王若弗干的那几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盛家根基去的。墨兰这回想明白了,康姨妈那边她得防着,可也不能硬碰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跟嫡母的亲姐姐作对,传出去是她不懂事。得换条路子。

过了两日,墨兰去正院给王若弗请安。王若弗正坐在窗下翻账本,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事烦着。墨兰请了安,王若弗头也没抬地让她坐了。墨兰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王若弗算完了一页账搁了笔,才开口说话。

"大娘子,"墨兰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女儿想着康姨妈那边若再来府上走动,女儿要不要备些针线活儿表表心意?毕竟姨妈是一片好心,又是大娘子的亲姐姐,咱们盛家的姑娘也该懂些礼数。"

王若弗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她似乎没想到墨兰会主动提起康姨妈,还说得这般客气。王若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康姨妈那个人,你应付着就行了,不必太亲近。她这个人爱揽事,沾上了甩不脱。"

墨兰听出了王若弗话里那层淡淡的戒备。康姨妈上回来跟王若弗闹得不痛快的事,看来王若弗心里也有数。墨兰点到为止,便起身告退了。出了正院的门,她心里有了底——王若弗自己也防着康姨妈,那她要做的就只是不让康姨妈那条线搭到林噙霜身上去。只要林噙霜不跟着掺和,康姨妈一个人在盛家闹不出什么大浪来。

日子一天天流过去,嫁衣上的缠枝莲从一片花瓣变成了两片、三片。墨兰的绣工好,每一针都走得稳当。她小时候跟着林噙霜学过几年针线,手从来不算笨,可从前学针线的时候总是急,急着绣完了好去干别的。如今她不急了,慢悠悠地一针接一针,像在跟那匹缎子说话。

长枫这些日子也争气。墨兰隔几日让人送一盅汤过去,回回都能听见书童说三公子在读书。前日长枫还让人送来一篇自己写的文章,墨兰看不懂策论,拿去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末了摘下镜子说了句"有几分意思,比他从前强多了"。墨兰把这个话传给长枫,长枫高兴得差点把砚台打翻了,当天夜里读书读到三更,被书童硬按着才睡了。

墨兰有时候坐在窗下绣花的时候会想起这些事。前世她在梁府最后那几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做过什么了。那时候她心里全是怨,怨梁晗不来看她,怨春珂跟她作对,怨自己命不好。可如今她坐在这里绣嫁衣,阳光照在缎子上红彤彤的一片,针尖在布面上起起落落,每一针都扎得稳稳的。她想,原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是这样好的事。

入夏后第一场暴雨下来的那天傍晚,墨兰收到了秋雨送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桂花树活过来了,发了新芽。"

墨兰把信纸折好,走到窗前看外面瓢泼的大雨。雨幕把整个院子罩得迷迷蒙蒙的,屋檐上挂下来的水线连成一道白亮亮的帘子,打在青砖地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她想起梁晗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桂花树,在这样大的雨里会不会被浇坏了根。他有没有记得在坑底铺碎瓦片?有没有把土踩实了?有没有拿竹竿把树苗扶住免得被风吹倒?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弯了一下嘴角。她什么时候也开始担心一棵树了?担心一棵树的根会不会烂、枝会不会折、叶子会不会被雨打落——这些从前她想都不会想的事,如今自然而然地就浮上来了。像是心里长出了一根细细的藤蔓,顺着梁晗写信来的那条路悄悄地攀了过去,攀到了他院子里那棵刚活过来的桂花树上。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一早天放了晴,墨兰推开窗,院子里积了一汪一汪的水洼,映着蓝瓦瓦的天。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墨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很想问问梁晗那棵桂花树经过一夜暴雨怎么样了。可她忍着没有写信去问,怕自己问得太殷勤,把他惯坏了。

她坐在窗前绣了一会儿嫁衣,那朵缠枝莲花的第三片花瓣终于绣完了。墨兰放下绷子端详了一会儿,花瓣的弧度是她照着老太太给的旧样子描的,针脚走得细密匀整,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红光。三片花瓣了,一朵莲花快要成形了。再绣几片,再绣上花蕊,再绣上缠枝的藤蔓,整朵花就活了。

墨兰把绷子搁在膝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一方蓝天。她忽然很想知道梁晗那棵桂花树被暴雨浇过之后是什么样子。新芽还在不在?有没有被风雨打折?还是雨后反而更精神了?

她想着想着就出了神,手里的针搁在绷子上忘了拿。露种进来添茶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悄悄退了出去,跟云栽在门外咬耳朵说姑娘今日心事重重的。墨兰听见了,回过神来笑着骂了一句"你们两个嘴碎的",重新拿起了针线。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还在。桂花树活了,发了新芽。她忽然觉得那棵桂花树就像她和梁晗之间那点刚刚破土的东西——从一封信、一句问候、一枚退回的玉佩,到如今一棵会开花的树。根扎下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可它偏偏活了,还发了新芽。

墨兰低下头看着绷子上那朵还没绣完的莲花,针尖扎进缎面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她慢慢地、稳稳地绣着,每一针都扎得比从前更深了几分。

秋天还远。可她已经能闻到桂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