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的登门之日天气晴和,云淡风轻。
沈家没有出动浩浩荡荡的车队,摒弃了豪门惯用的铺张排场。老爷子特意交代,一切以敬重本心为先,不求贵重夺目,但求心意恳切。
礼品都是细细斟酌过的,有适合陆景言收藏的孤本典籍,苏春禾平日喜好的茶叶、手工风物,没有炫富式的珍宝,件件贴合陆家的性情与家风。
陆家小院依旧安安静静,家中没有佣人,院落是陆景言夫妇亲手打理,处处透着温润朴素的烟火气息。接到到访的消息,陆景言和苏春禾早早便等候在院内。
车门次第打开。
沈家老爷子走在最前,身姿虽已年迈,气度沉稳,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沈知予的父母紧随其后,沈知予陪在一旁。
一行人踏入院门,没有豪门的客套虚浮,见面第一刻,沈家老爷子主动向前,对着陆景言夫妇微微欠身,姿态真诚恳切。
“陆先生,陆太太,今日冒昧登门,我们是专程过来致谢。”
陆景言连忙上前回礼,神色平和从容:“老先生太过客气,请进屋内说话。”
众人移步客厅落座。
空间不大,简简单单的家居陈设,茶杯茶具皆是家常模样。
分宾主坐定,沈母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春禾身上,满是由衷的欣赏。
“早就听知予提起念念,相处越久,越能看出姑娘身上难得的品性。通透自持,遇事有主见,不被浮华迷惑,这份底气,全是二位悉心教导得来。我们心里,是真心敬佩陆家的家风。”
沈父跟着颔首,语气郑重:
“在外人眼里,总觉得是知予何其幸运,才得念念倾心。可在我们看来,是陆家养育出这么好的女儿,愿意接纳知予,这一份情分,沈家铭记在心。婚姻不是门第的博弈,是两个家庭平等相待。”
陆景言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神色淡然,眼底却泛起一丝动容。他见过太多世家,开口闭口权衡利弊,拿家世条件互相掂量,像沈家这般,放下身段感念对方父母的,实属难得。
“二位言重了。”陆景言缓缓开口,“我们养育念念,只希望她活得坦荡自在,有爱人的底气,也有离开的勇气。感情终究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只求他们真心相待,彼此珍惜。”
苏春禾浅浅一笑,接过话:“知予这孩子,稳重靠谱,重情重义,我们也看在眼里。两个孩子年少便相识,兜兜转转走到现在,也是难得的缘分。”
沈家老爷子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一旁并肩坐着的沈知予与陆念春,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年少有缘,却时机未到,各自隐忍,待到长大成熟才再度靠近,这是天意。”
他转头看向陆景言,语气无比诚恳:
“陆先生,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联姻纠葛。很多家庭只看利益,忽略孩子本心。但知予和念念,我们沈家绝不拿家族责任去压迫姑娘。”
“往后,沈家的资源平台可以给两个年轻人去历练,可念念进沈家,不是来承担家族枷锁的。她依旧可以做她自己,想读书便读书,想钻研学业便钻研学业,不会强迫她迎合谁、委屈自己。”
这话一出,陆念春心头微热。
她原以为,卷入这样的大家族,难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可沈家从上至下,始终把她的意愿放在前面。
沈知予坐在旁边,握住陆念春的手,十指紧扣,安静听长辈交谈。
老爷子继续说道:“今日登门,不为敲定什么婚约,只是想让两家互相熟识。我们把话摆在明面上,往后若是两个孩子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一切以念念的意愿为先。陆家有任何顾虑、任何要求,都可以直言,我们会认真考量。”
陆景言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顾虑,至此彻底消散。
他不怕沈家家大业大,怕的是女儿嫁过去之后,被人情规矩裹挟,失去自我。如今沈家这番坦荡表态,是对女儿最大的尊重。
“老先生深明大义。”陆景言缓缓点头,神色舒展,“做父母的,所求不过如此。”
桌上的氛围越发松弛,不再是初次见面的试探,变成两家长辈推心置腹的闲谈。苏春禾起身沏茶,茶水氤氲起淡淡的热气,漫满整间客厅。
偶尔,长辈的目光会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沈知予看向陆念春的眼神毫不掩饰偏爱,陆念春抬眼回望,眉眼柔软,坦然接纳这份跨越年少时光的情意。
外人看见的是沈、陆两家的来往。
只有在场的人清楚,这一场相逢,无关门第高低,无关财富权势。
是两个家庭互相敬重,成全一份迟来的双向暗恋。
夕阳斜斜落进窗棂,把所有人的影子,温柔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