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溃败

林序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里更清醒、也更克制的那一个。

他习惯了做那个引导者，习惯了在讲台上运筹帷幄，习惯了用理智去衡量一切得失。直到那个深夜，他无意中推开了书房的门，才终于看清了这层“理智”之下，那个男人究竟为他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

那是研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凌晨三点，林序因为口渴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床单上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披上外套，循着书房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微光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林序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江逾白的脸上。男人穿着单薄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推导公式。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手边，是三个已经空掉的浓缩咖啡杯，还有一堆被揉得皱巴巴、写满废弃公式的草稿纸。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是林序的瞬间，他眼底那股近乎病态的执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怎么醒了？”江逾白立刻按灭了屏幕，站起身想要走过来，“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林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江逾白，落在了桌上那堆被揉碎的草稿纸上。最上面的一张，清晰地写着研讨会那天陈教授质疑的核心边界条件，而旁边，是江逾白用红笔写下的、被划掉了几十次的推导过程。

“你……熬了几个通宵？”林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江逾白的手腕。

那手腕瘦削得惊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没有几个，就昨晚……”江逾白试图掩饰，但林序已经看到了他手背上因为过度敲击键盘而磨出的、还没褪去的红痕。

“江逾白！”林序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愤怒，“你为了帮我堵那个漏洞，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吗？！”

“我不是神。”

江逾白看着林序泛红的眼尾，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试图掩饰，而是反手紧紧握住了林序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林序，我只是个怕失去你的疯子。”

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林序的肩膀上，像是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疲惫到极点的兽。

“你不知道，当陈教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质疑你的时候，我坐在台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我不能让你站在光里，还要被人泼脏水。”江逾白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将林序溺毙的深情与偏执，“所以，哪怕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得替你补上。”

林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里那个包容的、引导的“神明”。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真正的神明，是眼前这个为了他，甘愿在暗夜里熬尽心血、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男人。

“江逾白……”林序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猛地扑进江逾白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他感受到了江逾白剧烈的心跳，也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以后不许了……”林序把脸埋在江逾白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不需要你为我拼命，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

江逾白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他低下头，在林序的发顶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好，”他在林序的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化不开的春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