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用满分换来的短暂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周。
南城一中的冬天总是伴随着刺骨的湿冷。林序刚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林老师,有位自称是您母亲的女士在楼下等您,让您立刻下去一趟。”班长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序握着红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教案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怎么会突然来?
林序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办公室的。当他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时,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让他感到窒息的身影。
林母穿着一件考究的驼色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名牌包,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学生,最终,死死地钉在了走下楼梯的林序身上。
“妈……”林序走到她面前,声音干涩得发紧,“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林母冷笑了一声,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会让我来吗?还是说,你会提前把你那个‘好学生’藏起来?”
林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哀求道:“妈,这里是学校,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林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纷纷侧目。她一把抓住林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序,我生你养你,供你读名牌大学,不是让你跑到这种小地方来,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生搞在一起的!”林母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愤怒与失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你的学生!你是个老师!你疯了吗?!”
林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他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妈,您听我解释,我们……”
“没什么好解释的!”林母粗暴地打断了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地砸在林序的胸口上。
“我已经跟你们校长打过招呼了。高二(3)班你教不了了,明天立刻给我调去高三复读班,或者干脆辞职跟我回家!”林母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宣告,“那个叫江逾白的小子,我查过了,成绩再好也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你最好离他远点,别让他毁了你一辈子!”
林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那是调离申请书。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理智,都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践踏。
“妈……”林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缓缓蹲下身,想要去捡地上的纸。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将那份调离申请书捡了起来。
林序猛地抬起头。
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口。他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手里还拿着一瓶刚买的温热牛奶。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
他走到林母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然后转向林序,眼底瞬间化作了一滩深不见底的柔波。
“林老师,地上凉,别蹲着。”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将温热的牛奶塞进林序手里,然后转过身,直面林母的怒火。
“你就是林序的母亲?”江逾白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他看着林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母被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我是江逾白。”少年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疯狂,“也是那个,您口中‘没爹没妈的孤儿’。”
林母的呼吸一滞。
“您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父母,所以我更懂得,什么是我这辈子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江逾白上前一步,将林序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母,“您可以带走他,可以逼他辞职,甚至可以毁了他的前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惨烈、却又无比决绝的笑意:
“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地狱里。您逼他走,我就跟他一起走。您毁他,我就陪他一起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序站在江逾白的背后,看着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他握着那瓶温热的牛奶,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他知道,这个疯子,真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2
作者大大写的真的很会拿捏情绪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