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径定理

第二天一早，南城一中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高二（3）班的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林序像往常一样站在讲台旁巡视，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最后一排。

江逾白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察觉到林序的视线，他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无声地打招呼。

林序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低头看教案，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自从昨晚那条“洛必达法则”的消息后，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表面上，他们是严谨的师生；但在那些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眼神交汇里，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林老师，”早读课刚下，江逾白就拿着数学练习册走到了讲台前。他今天没有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而是规规矩矩地站着，语气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这道立体几何题，我卡住了。”

林序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红笔：“哪一步卡住了？”

“求这个截面圆的半径。”江逾白将练习册推到林序面前，指尖在图形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序低头看去。这是一道经典的求球内接截面圆半径的题，需要用到垂径定理。

“你看，”林序的声音恢复了讲课时那种清朗沉稳的语调，“过圆心作弦的垂线，这条垂线就是弦心距。连接圆心和弦的端点，就构造出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利用勾股定理，半径的平方等于弦心距的平方加上半弦长的平方。”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下了那条关键的辅助线——一条从圆心出发，笔直垂向弦的虚线。

“懂了吗？”林序抬起头，却发现江逾白根本没有看草稿纸。

少年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林序握笔的那只手。

“林老师，”江逾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垂径定理说，垂直于弦的直径，平分这条弦。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了那条‘直径’，不管多复杂的圆，都能被一分为二？”

林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江逾白，”林序放下笔，眼神严厉地看着他，“这是数学题。不要扯别的。”

“我没有扯别的。”江逾白微微倾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他看着林序，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危险的情绪，“林老师，您就是那个圆心。而我，一直在找那条能穿过您的直径。”

林序的呼吸瞬间乱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黑板。

“你……”林序刚开口，教室外突然传来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江逾白瞬间直起身，脸上的侵略性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那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谢谢林老师，我明白了。”

他拿起练习册，转身走回座位。

林序站在讲台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草稿纸上那条笔直的垂线，只觉得那根本不是辅助线，而是一把精准刺入他心脏的刀。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做那个掌控全局的圆心，却忘了，在几何学里，只要有一条直线穿过圆心，这个圆，就再也无法保持完整。

而他，已经被江逾白彻底贯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