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留堂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内凝固的空气。

“下课。”林序迅速收拾好教案，甚至没敢多看后排那个一眼，便匆匆走出了教室。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然而，他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压压惊，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老师。”

清朗微哑的少年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序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试图拿出作为班主任的威严：“江逾白，下课时间不在教室休息，跑来办公室做什么？”

江逾白反手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走到林序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倾身，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林序：“来请教问题。”

“上课不是刚讲过？”林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翻开桌上的教案本，“哪里没听懂？”

“辅助线。”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感，“林老师上课说，辅助线是为了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但我发现，有些问题，越简单化，反而越危险。”

林序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强作镇定，用笔尖点了点桌面：“这是数学题，不是哲学题。你到底是来问问题的，还是来捣乱的？”

“当然是问问题。”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推到林序面前。

林序低头看去，上面画着的正是黑板上那道立体几何题。但江逾白在旁边，又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不是连接底面的对角线，也不是构造直角三角形的边。

它从题目中的一个顶点出发，笔直地延伸，穿过整个图形，最终指向了……

林序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条线的终点，在图形之外。在纸上，它只是一条无限延长的虚线。但在这一刻，林序却仿佛看到了它真正的指向。

它指向了他。

“林老师，”江逾白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您说，这条辅助线，该画在哪里？”

林序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江逾白的脸近在咫尺。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情绪。

“江逾白，”林序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用最后的理智筑起防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逾白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序握笔的手背。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林序的全身。

“我在说，”江逾白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林老师，这道题，我解不开了。因为我的辅助线，只想画在你身上。”

林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野心。他知道，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理智和原则，在这一刻，被这个少年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

“……出去。”林序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江逾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良久，他才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好的，林老师。”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序一眼。

“不过，”他轻声说，“这道题，我还会再来问的。直到……您给我答案为止。”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序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草稿纸上那条指向图形之外的虚线，久久无法回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把江逾白仅仅当作一个学生了。

那条解不开的辅助线，已经彻底缠上了他，将他拖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竟然……并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