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更浓,窗缝钻进来的晚风,吹动桌角烛火,火苗忽明忽暗,把两人影子在墙壁上扯得忽长忽短。
费介转过身,打算就近检查一番范闲的身体底子,看看霸道真气在这孩子体内究竟到了何等程度。他脚步轻缓,正要靠近,就在这一瞬间,范闲脸上那副乖巧懵懂骤然收了。
方才句句应答,全是伪装。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虽是那位陈院长派来的老师,可他今夜翻墙而入,谁也说不清究竟是真心授业,还是另一场试探。
不能完全信。
费介只当孩童已经放下戒心,注意力稍稍分散。
范闲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视线落在床头那只厚重青瓷枕上。小小的身子悄然后撤半步,浑身肌肉绷紧,霸道真气在体内悄然流转。
趁着费介侧身低头,目光落在桌上药囊的刹那。
范闲猛地冲上前,双手抱起沉甸甸的瓷枕,用尽浑身力气,朝着费介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闷一声响。
费介完全没料到,刚刚还一副顺从听话模样的孩童会突然偷袭。脑袋一麻,眼前发黑,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躯晃了两晃,轰然重重倒在地面,直接昏死过去。
屋内瞬间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范闲抱着瓷枕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肩膀不住喘息。他低头看向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费介,心里顿时慌了,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尚有气息,还没死。
范闲松了半口气,随即又心头大紧。
坏了,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他不敢久留在屋内,赤脚踩过微凉地板,一把拉开房门,趁着沉沉夜色,一溜烟冲出院子,直奔五竹居住的杂货铺跑去。
夜色下,范嫌的身影跑得飞快,呼喊声划破澹州深夜的寂静。
“五竹叔!五竹叔!出事了!”
— —
不多时,蒙着黑布的五竹随他回到卧房。一进门,就看见费介直挺挺躺在地上,后脑隐隐渗出血迹。
五竹站在门边,静静看了一眼地上之人。
范闲躲在五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惴惴不安:“五竹叔,这人是陈院长派来的老师,我……我把他打晕过去了,会不会打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费介身子猛地抽搐一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眼看就要苏醒过来。
范闲神色一变,眼疾手快,旁边一把抓过木凳,就要再砸上去。
“不必。”
五竹淡淡开口,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拦下了这一下。
“他是自己人。”
范闲愣住,手里木凳悬在半空,一脸哭笑不得:“自己人?方才你怎么不早点出来说!”
“你没问。”五竹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费介缓缓睁开双眼,脑子昏沉胀痛,后脑勺火辣辣的疼。他撑着地面艰难坐起,一手捂着后脑,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
抬眼,便看见蒙眼的五竹,还有旁边手里还拎着凳子、一脸若无其事的小范闲。
费介脑子还有些发懵,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我怎么躺在地上。”
范闲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神情,把木凳悄悄放到身后,奶声奶气说道:“先生,方才不知怎么,你站着站着就忽然晕倒了。”
费介哪里会信,后脑实实在在的钝痛还在,他目光狐疑来回打量两人。
五竹毫不委婉,平静揭穿谎言:“是他,用瓷枕砸晕你的。方才还准备再拿凳子补一下。”
费介闻言,整个人都僵住,难以置信看向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五岁孩童。
方才言谈有理有据,一副乖巧懂事要拜师求学的模样,转头直接动手把自己敲晕。
一股哭笑不得的火气涌上来,可看着范闲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又想起陈平平交代,想起叶轻眉,一腔怒火又硬生生压回腹中。
他捂着后脑勺,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好一个叶轻眉的孩子。”
烛火摇曳,屋内气氛变得格外滑稽,这场师徒相会,便这般荒唐落幕。
费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揉着胀痛的后脑,看向范闲,眼神很是无奈。
“罢了,今夜便到此。明日天亮,再开始授课。只是范闲,你记住,往后对待师父,可不能再用这般见面礼。”
范闲挠挠头,面上露出孩童般不好意思的笑容。1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越品越有味道。